慕以竹望著那笑,心底的抽痛,一時間,仿佛也跟著消失了,其實這樣,挺好的,像是鄧百書說的,若是不能夠,也沒有勇氣站在她面前面對她可能的怨恨,那麼,便別再接近,便像是他一開始選擇和她離婚一般,開始的時候是痛的很,習慣了,便放下了,放下了,便沒有那麼痛了。
慕以竹離開了,他不知道,病房中,發生了什麼樣子的對話。
「這是慕以竹送給你的花。」
鄧百書遲疑了下,盯視著何青梅純淨的笑顏,終是開口將這個名字在女人的面前吐出。
何青梅的手微微一顫,只是那麼點顫抖,若是一開始不注意的話,真的會忽略了過去。
女人面上還是那純然的笑,微微歪著頭:「慕以竹?」
「那是誰?」
那麼天真的疑惑,鄧百書摘下了金絲眼鏡,抹了一把臉,抬頭,那雙銳利的能夠輕易看穿人心的眼睛不加掩飾地直視著何青梅的明眸:「如果一直逃避能夠讓你快樂的話,我不會拉著你,直視,青梅,你真的覺得這樣會比較快樂嗎?」
睡醒了的何青梅,仿佛將慕以竹這三個字,將關於慕以竹的一切一切,都從腦子裏剔除了,醫生說是選擇性失憶,可是,鄧百書分明看到她沉睡時那痛苦糾結的眉宇,可以聽到她夢中痛楚的呼喊,何青梅根本沒有忘記,她只是,想要自己忘記。
「除了手腕很痛,我現在很快樂。」
何青梅伸了個懶腰,抱著那一束漂亮的花滾到了床上,花瓣零落,一時間,滿室馨香。
第一百零六章 怨憎苦
死亡,有時候是一種最好的逃避方式,卻也是最慘痛的一份體驗。
何青梅不知道其他自殺成功死了,或者是像她一樣自殺了,又被救回來的人是個什麼樣子的心情。
高世昌和鄧百書從她醒過來開始便輪流陪在她身邊。是怕她再自殺一次。
只是,他們都想錯了,她自己,卻是沒有勇氣第二次割開自己的手腕,不是害怕死亡本身,而是害怕死亡時那一瞬間的失控。
離死亡那麼近,那麼近的時候。她想的念的,還是慕以竹。
那樣強烈的感情。在臨近死亡的一刻,揮發到了極致,她想要見他,瘋了似的,想要再看他一眼。
她瘋了似的,想要問他,一切是不是只是個誤會,是不是,自己誤會了,慕以竹對何青梅,不是沒有感情的,即便,即便她恨他的父親害死了自己的父母,可是,他已經給予了慕容最好的懲罰,他心裏。定然也是痛苦過的吧。
她想要當著他的面,問那麼一聲,問他要一個答案,你是否,也痛過?
鄧百書出去打水了,病房裏只剩下了她一個人,何青梅坐起了身子。側首,望著被她方才一陣亂動弄得花瓣零落的花束,眸子中的光,冷淡中又含著痛楚。
沒有再看那束花一眼,已經零落了的花,何必再去關注,何青梅赤著腳走到了窗邊,男人已經走出很遠了,遠的,她只能夠看到他的模糊的背影,只有一個模糊的背影。
「我鄙視你。」
何青梅遠遠地望著那個背影,冷冷的笑了,只是笑著笑著。眼中滾落滴滴淚珠,滾燙滾燙的,燙傷了那顆本就冷到了極致的心,燙傷了那殘存著的,希望。
慕以竹,我鄙視你,因為你的懦弱,因為你的殘忍,你怎麼忍心,只是看著我如此地瘋狂,如此地癡傻,而不願意,出現在我面前,只要你說,說你另外有苦衷,說你所做的一切,不是為了利益,說我們之間,是存在真正的感情的,說我們二十年的青梅竹馬,是真實存在的。
只要你說,我便信。
可惜,這又是何青梅的一廂情願罷了,慕以竹,甚至不敢真正地面對她。
模糊的背影完全消失在眼前。
一塊手帕遞到眼前。
「謝謝,不用了」
下意識地道謝拒絕之後,何青梅回過了神,望見的是舉著手帕站在她面前的鄧百書,男人眼中是理解的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