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二老爺還是沖動些,站起來便要去尋北靜王。他要跟他們兩口子理論理論,這到底怎麼回事,收了銀子卻辦不成事,日後還能不能好好交往了?!
「慢著,你去哪裏?」賈母見狀連忙攔住他,並不敢讓他找到北靜王頭上。他們已經不像以往,可沒有跟北靜王府理論的底氣。這回求人家幫忙,不但是使了許多銀子,還少不得要狠狠地伏低做小。
「你先坐下,咱們再從長計議。元春,你先回去梳洗過,再過來。」賈母看著元春的眼神略有些嫌棄,這點事情都辦不好,真是辜負了她的期望。
賈元春心中一冷,訥訥地退出了榮慶堂。待出了門,她猛地一回頭,目光狠狠地投過去,心中暗暗有了計較。
看來,老太太和老爺是靠不上了,她要進宮還得自己想法子才是。
她忽然想起來,隔壁大太太身邊有個嬤嬤,說是從太後宮裏出來的,之前是貼身伺候太後娘娘的,不知道這嬤嬤能不能使得上力呢?
想到這裏,她也不耽擱,回了自己房裏梳洗更衣,又仔細挑選了幾件好東西。然後也不去榮慶堂見賈母他們,直奔著邢夫人的院子而去。
第四十五回為進宮狠心汙父祖封女史元春終得願
「隔壁大姑娘來了?」丫鬟來稟報的時候,邢夫人還是一頭霧水的,疑惑道:「她不是該正小選著麼,小選結束了麼?她沒選上?那也不該到我這裏來啊,來找我撒氣?」
「今兒正好是小選的最後一天,若是選上的話,應該直接就留在宮裏了。現在能在外面的,那就只能是沒選上。」貢嬤嬤對宮裏的事情門兒清,緩緩地解釋道。
她自己也有些詫異,沒想到那姑娘竟然這時候被篩掉了。按說,先選能走到這時候的,都該是能留在宮裏的。即便是分派不到什麼好差事,但也比進不去強不是。
「請她到花廳奉茶吧。另外,順被去跟老太太說一聲,就說大姑娘到我這裏來了,若是她有什麼事的話,只要說一聲,我立馬就把人給她送回去。」邢夫人也是怕賈元春弄出什麼事情來,被賈母賴到自己身上,索性提前打好招呼。
「大姑娘怎麼有空過來了,可是有什麼事情?」花廳裏,邢夫人不著痕跡地打量元春,見她眼睛紅紅的,顯然是方哭過的樣子。不過她不打算問是為什麼,沒得自己給自己找麻煩。
「這不是許久沒給大伯母請安了,侄女心裏想得很。正好今日得空回家來,便過來跟您親香親香。怎麼,大伯母不歡迎我來不是?」元春也不急著提自己的事,反小女兒一樣地跟邢夫人撒嬌。她知道這女人沒有孩子,說不定就是喜歡人跟她撒嬌呢?!
可邢夫人偏偏不喜歡這樣的,這樣總會讓她想起自己膝下空虛,她心裏便總是不好受。不過邢夫人面上沒帶出來,反拉著元春摩挲。做戲而已,誰還不會不成。
兩人之間並不熟悉,卻偏偏要沒話找話,常常是說不到三兩句就沒話接了。邢夫人不在意,反正她心裏沒事,用不著著急。可賈元春就不行了,她可是來求人的。
元春跟邢夫人說這話,卻也不忘悄悄打量貢嬤嬤。只見這嬤嬤五十上下的年紀,面容長得還很清秀,可她偏偏死板著臉,看上去就不太出眾了。偶爾目光掃過來的時候,元春明顯能感覺到其中的銳利。這個嬤嬤,真是不一般呢。
「看看這不巧的,我這裏還有事要忙,大姑娘你是再坐坐呢,還是……」利索地走人呢?邢夫人心裏很不耐煩,正巧林之孝家的來回事,便松了口氣,趕緊端茶送客。
也不知道這姑娘是來做什麼的,陪著她說話,比打一夜的麻將都累。而且賈元春以前對著她可也不是這麼乖巧的,邢夫人根本沒心情跟她玩嬸娘、侄女的那一套。
「既然大伯母忙著,那我便告辭了,改日等您不那麼忙了,我再來跟您請安。」賈元春也覺得尷尬,聞言連忙站起來告辭,「大伯母不用送了,就請這位嬤嬤送送我便是。嗯……聽說嬤嬤是宮裏出來的,我有些事情,想要請教嬤嬤一二。」
沒打算送你!邢夫人是迫不及待地走人,卻不想被賈元春這樣說,就不由得抽了抽嘴角。自我感覺要不要這麼好啊!不過……賈元春竟是打貢嬤嬤的主意來的,也不知道她想做什麼。
對於元春的小心思,邢夫人沒打算爛著,反而有些樂見其成。為什麼呢?
這麼長時間了,她也算搞清楚了貢嬤嬤的事情。這嬤嬤是個心高氣傲的,她原先還當她有多得看重呢,卻原來不過是被太後趕出來的。當然,這事她心裏知道就行了,沒打算四處宣揚去。她倒要看看,貢嬤嬤能不能幫得上賈元春。
「也好,貢嬤嬤就幫我送送大姑娘吧。大姑娘若是有什麼事情,嬤嬤只管盡力,不用顧忌我們的。」邢夫人心裏好笑,嘴上就相當大方,痛快地答應下來,然後扭頭便走。她得找個僻靜的地方,好好笑一場才行。
貢嬤嬤睇了賈元春一眼,大概也明白是怎麼回事。不過她並不吭氣,穩穩地跟在賈元春的身後,一直就將她送回了自己的房裏。事實上,她並不看好這姑娘的資質,更何況還有榮伯在,皇上能看中她才怪。
不過,既然醜人多作怪,那她在後面推一把也沒什麼。甚至,若是能以此討好了榮伯,說不得還能在皇上面前落個好兒。
「求嬤嬤幫幫元春吧。」關鍵時刻,賈元春還是很能放下架子的,屏退了丫鬟之後,二話不說就跪在了貢嬤嬤面前,一個頭重重地就磕了下去。
「賈大姑娘這是做什麼?老身可承受不起,您還是快快起來。」即便貢嬤嬤見多識廣,也被嚇了一下,趕忙就避讓開來。她倒是不怕賈元春跪她,就是被這姑娘的一驚一乍嚇到了。
「嬤嬤,元春也是個可憐人,您就可憐可憐我吧。」賈元春膝行一步,握住貢嬤嬤的裙擺,仰著頭淚流滿面地道:「祖母和父親都是親的,卻沒有那親人的情誼。起先,是拼命想要送我到那見不得人的地方,去搏個前程。」
「現在見我不行了,便有打起了別的主意。方才,我聽著他們說,竟然要將我送給個八十歲的老臣做續弦。這哪還當我是親孫女、親女兒啊,這是逼我去死呢啊。嬤嬤,您是元春最後一個希望了,若是您也不幫忙,那我只有、只有……」
不會吧,來這一趟竟然聽見這麼猛的料?!
貢嬤嬤震驚不已,都忘了掙脫賈元春。只聽她接著哭道:「我這也是沒辦法,若是能進宮去,好歹還能保十來年平安。說不定伺候得主子好,日後還能跟嬤嬤一樣,就長久地留在宮裏了。若真能那樣,再不用見那樣的祖母和父親,可真是再好也沒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