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洗停當之後,換了一身伯爵的常服,乘著馬車直往皇宮而去。他這是要接賈璉、迎春去,若不是昨日時辰太晚,昨晚他就去了。
進了宮不能不去拜見正主,赦大老爺盡管極不情願,卻還是一步一挪地跟著李清進了乾清宮。老子急著去見寶貝兒子閨女,皇帝老兒最好識相點。
「恩侯來了,一向可好?」宇文熙給賈赦賜了座,一雙眼睛打量著他。如今這個賈赦,卻已跟出征前大不一樣了。邊關、塞外的苦寒,是最能磨礪人的,也是最能磋磨臉的。好好的一個小白臉大老爺,如今卻變成了滿面風霜的黑臉大叔。嘖嘖,整容效果不錯!
「托皇上庇佑,微臣雖到了戰場上走一遭,立了些小小功勞,卻一直都平平安安的。」睜著眼說瞎話的大老爺,注意力全沒在皇帝老兒身上,眼睛不時地往門口瞟。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出這個門啊!
「那這麼說,你生擒瓦剌汗,其實也是朕的功績嘍。」賈赦那心不在焉的樣子,宇文熙並不在意,反而出言逗他,「唉,朕本來還打算升一升你的爵位,不過既然是朕的功勞,那可就沒你什麼事了。」
人怎麼能這麼不要臉?!說是托你的福,不過是給面子罷了,咋還能順杆兒爬呢!
看著他氣鼓鼓瞪圓的桃花眼,敢怒不敢言的樣子,宇文熙憋著笑,正色道:「跟朕說說這次的戰事吧,還有你是如何生擒瓦剌汗的。」
說到正事,大老爺也換了一張正經臉,徐徐地奏對。等告一段落的時候,已經是午膳的時辰了,大老爺心中著急。皇帝老兒實在太耽誤功夫了,他一大早進宮,這都中午了還沒能見著兒子閨女呢。
「皇上,臣想……」見見自家兒子和閨女,能不能走了啊?
賈赦想什麼還沒說出來,便被宇文熙打斷。他抬頭看看時鐘,笑了一聲道:「已經是這個時辰了,倒是朕耽誤了愛卿的時間。罷了,李清,命人擺膳,朕今日要宴請賈愛卿,讓禦膳房多准備些好吃的。邊關條件艱苦,得給咱們的功臣好好補一補才是。」
李大總管應了一聲,自去吩咐禦膳房,臨走前還遞給賈赦一個眼神——你小子真是榮幸。
老爺一點都不想要這種榮幸!賈赦瞠著眼跟李清對瞪,跟皇帝老兒一起吃飯有多痛苦,根本吃不飽好不好!
本來這個時候,老爺應該已經回到家裏,左邊坐著兒子,右邊坐著小閨女,左擁右抱地飽餐一頓了,好不好!
蹬鼻子上臉,你這麼作你兒子女兒造麼?短短的幾步路程,李清已經充分表達了自己的鄙視,然後就將赦大老爺拋到背後,自家飄然而去。
皇帝老兒是從哪把這貨弄來的?!大老爺心情比較暴躁,抿著唇低頭盯著宇文熙的龍袍下擺。如果可能的話,他一點要搖著皇帝老兒的肩膀,問出這個問題來。
一時間,房間裏鴉雀無聲的,兩個人都不言語。宇文熙只是眯著眼看向賈赦,眼神卻似沒有聚焦一樣,不知到底是在看什麼,還是正在發呆。
宇文熙如今其實也有些弄不清對賈赦是個什麼想法,頗有些越理越亂的樣子。他原先只覺得是故友重逢,心中的喜悅自不必說;可隨著關注得越來越多,便不是一個友情能說得清的;更兼之這一年半來的分別,心中隱隱發酵的思念更讓他有些惶然。
李清回來時,便覺得皇上跟賈赦之間的氣氛有些不對,卻又弄不明白不對在何處。不過這並不妨礙他怒瞪賈赦,這貨又怎麼招惹皇上了,還不趕緊謝罪!
食不言寢不語,沉默地用罷一頓禦膳,宇文熙意興闌珊地擺擺手,「恩侯初歸家,這兩日便不必再進宮了,好好跟家人團聚一番才是。李清,你送送他。」
老子進宮來的正事還沒辦,就先陪你吃了頓飯,你竟然就這樣打發老子出宮,還有沒有天理了?
大老爺無視掉李清無聲地驅逐,‧著臉湊近皇帝老兒兩步,「皇上,臣的一雙兒女在宮中打擾您這麼久了,這就想把他們接回去,您看是不是……」
「就知道你進宮不是為朕,」宇文熙撇撇嘴,忽而笑起來,詫異道:「朕一大早就命人送他們回府了啊,難道朕方才沒告訴你麼?」
皇帝老兒,你沒有!
大老爺悲憤欲絕,他可以肯定,自己又被皇帝老兒戲弄了。什麼忘了告訴,他就是想看自己著急的樣子,就是想看自己生氣的樣子,就是這麼個惡劣的性子。
赦大老爺忽然間一股邪火兒湧上心頭,哼哼一聲告退。不是不叫老爺進宮了麼,有本事你一輩子別叫老子進宮,以後就算你親自請老子來,老子也不……不能輕易地來。
第四十九回慈善人王氏跪賈赦聚天倫賈母要迎春
一出了宮門,赦大老爺便忽然反應過來,他方才似乎……跟皇帝老兒置氣了來著。皺巴著臉回頭看看巍峨的宮門,糾結著如果回去求饒的話,會不會被攆出來的問題。
乾清宮裏,李大總管目瞪口呆的,這個賈赦也太上臉了吧?!真是仗著皇上寵著他啊,還敢跟皇上甩起臉子來了,慣得他!
「皇上,他……」宇文熙一眼瞟過來,李清登時將下面的話咽下去。鼻觀口口觀心地站了,再不敢亂說話了。
「朕的人,朕樂意縱著他。」宇文熙淡淡地說了一句,睨了李清一眼之後便低下頭去看折子。方才他就見這廝跟賈赦眉來眼去的,真是越發不把他放在眼裏了。一個兩個的,都是恃寵而驕,朕的命苦啊!
咽了咽唾沫,李清小心地把自己往後縮了縮。就在方才,他感受到了皇上對他的深深不滿,看來自己最近是放肆了。嗚……賈赦那就是個禍頭子,誰沾誰倒黴,咱家再不敢他鬧了。
「大老爺還沒回來麼?」榮慶堂裏,賈母端坐在正中的座上,沉著臉問道。她從還沒吃早飯起,就等著賈赦來給她請安,到現在午飯都吃完半晌了,卻還是沒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