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就是……」林之孝遲疑地看了賈赦一眼,才道:「過年的時候,老太太把王氏從佛堂裏放出來了,如今讓她管著榮慶堂的事,像是要將她推出來跟太太打擂台的樣子。」
「王氏?」赦大老爺嗤笑一聲,道:「她也就是這麼些手段了,我還當她能有什麼高招呢。王氏靠的不過是王家,沒了王家的支持,她屁都不是。老子就不信王子騰現在還會撐著她,王子騰也不是沒長眼的。不用管她。還有麼?」
「還有就是,寧府那邊的珍大爺給蓉哥兒訂了門親事,是營繕郎秦家的姑娘。不過,那姑娘是從善堂裏保養的,身份……」
第四十八回憶秦氏賈赦思前禍接兒女老爺生邪火
「營繕郎秦家?」赦大老爺靠在椅背上眯著眼,陷入了回憶當中。這個說的該是賈蓉的原配秦氏吧?賈蓉前後娶個兩三個,他記得那個原配進門三兩年,就沒了。
傳說中,那秦氏跟賈珍是有些首尾的,當年他們沒少拿這個打趣賈珍。不知那事是不是真的,反正賈珍是從來不辨的,就算當著他兒子的面聽了也只是笑,讓人弄不清他是怎麼個意思。
秦氏是隔壁的侄孫媳婦,賈赦連自己兒媳婦都不在意,更不會並未太過關注她了。只是偶爾聽邢夫人提起過,說是個難得妥帖的人。不過,就沖她跟賈珍的那些個閑話,大老爺就沒看出她妥帖在哪裏。
「怎麼定了這麼個人?寧府就算是沒個支撐門戶的,也不至於給賈家娶那麼個孫塚婦,這不是胡鬧嗎?」赦大老爺拿眼去瞪林之孝,認為其中當是有什麼□□的。
「聽說,這事是二房給牽的線,珍大太太是極力贊同的,珍大爺原是不同意的,在去看了一眼之後,也就沒再說別的了。這事……也就定下了。」林之孝沒讓他失望,特意點出相關人等。
賈珍那個se心上腦的混賬東西!
大老爺低咒一聲,埋著頭又不說話了。上輩子榮寧二府被抄,他雖是的獲罪當事人,卻並不完全清楚其中的事情,畢竟有些事是不能看表面文章的。
待到他充軍邊城之後,才隱約聽賈璉在信中提起,事情似乎跟這秦氏的身世有些關系。那時他已沒有心思去追究,也只不過看看,順便感歎一句罷了。
抄家時的罪名說得嚴重,可其實都並非主因。比如他身上的罪名,是交通外官依勢淩弱,這罪名賈赦是認的,但這並不能造成整個榮國府抄家之禍。賈雨村的行的那事,他完全可以推說不知,全是他自作主張罷了。
還比方說隔壁寧府,什麼強占良民妻女為妾,說的是尤家那姐妹兩個。說起那兩個,還用得著人強占,有那麼個急著攀附賈家的老娘,輕易地便將她們推上了賈珍父子倆的床。這事說到底,不過是個你情我願罷了,也論不上抄家之禍。
榮寧二府被抄,總還有更深一層的原因,只是他們這一房並不清楚罷了。賈赦不知道賈珍是否明白,但他這輩子不打算再做個糊塗鬼了,這件事是定要搞清楚的。
實在不行……他就‧著臉問皇帝老兒去。反正憑他們這輩子的交情,皇帝老兒總不會二話不說就把他推出去砍了。對於這一點,赦大老爺很有自信,莫名。
「還有旁的事麼?金陵那邊怎麼樣?」將這事先放下,大老爺接著問道。出征之前,他本欲將金陵的事情處理了,卻因種種原因並未辦成。如今再回來已是一年半載,也不知道金陵成了個什麼情況。
「旁的府上並無甚大事。看守祖宅的金彩兩口子已經進了京,他們兩口子並兒子媳婦,被老太太允許贖身出去,如今早已不知去向了。唯有那個叫鴛鴦的丫頭,還在老太太跟前伺候,已經升了一等大丫鬟,是老太太身邊第一得用的人。」
「這一年多,咱們的人暗中追索被賣的祭田等物,大部分都已經收回,只是所謂銀錢不菲。」林之孝遞過去一本賬冊,上面詳細地記了出入的細目。
賈赦接過來翻閱,看著那花掉的銀子並不放在心上,「那總是祖宗基業,不能敗在我們這些不肖兒孫手裏。此事不可大意,不管花銷多少,總是要將之統統收回來才是。況且……」這些虧空,老爺自然要找罪魁禍首填補的。
「按照您的吩咐,將金陵族人中最張揚跋扈作惡多端的,尋了幾個送交了官府。也派了人從旁監控,但凡有魚肉鄉裏的,不管是誰都拿了人送官。這一兩年下來,那邊的族人已經老實多了。就是……族中老人們似乎怨言不小,已經有人鬧著要進京了。」
「就應該這樣,日後也不必手軟。至於那些有怨言的老家夥們,不必管他,想進京就進京,想幹什麼就幹什麼,老子還怕他們?吃著老子的,喝著老子的,還他娘.的給老子惹禍,都是不想好了。」
赦大老爺對此渾不在意,他早有意跟金陵的宗族掰扯清楚,要不然之前也不會有自請除族之言。賈家一族,京中八房,金陵十二房,共二十房人。京中的族人都在眼皮底下還好,金陵的覺著天高皇帝遠,一個個都越發的不成樣子,有的恐怕都將自己當成那土皇帝了。
「老爺,宗族的事情,不是那麼容易說清的,很容易犯眾怒啊。」對宗族勢力的可怕,林之孝心知肚明,不由皺著眉勸道:「您是不是……再考慮考慮?」
他也聽說過老爺在金鑾殿上的豪言,二話不說地請求除族,那是好容易的?
「擔心什麼,老爺像是那等沒腦子的沖動貨麼?」赦大老爺不樂意了,幹嘛那麼看著老子,老子那時候不過是擠兌禦史罷了。就算要跟金陵的族人扯清楚,將那等不聽話的踢走便是了。賈氏一族都是因榮寧二府發跡,老爺一聲令下,哪容得他們唧唧歪歪。
您真的很像啊!!!
林大管家是個實誠人,盡管心裏那麼想的,嘴上卻幹脆利落地應道:「老爺自是算無遺策的,小人不過是白操心罷了。」老爺你不懂我的心啊!
赦大老爺知他言不由衷,呲著牙瞥他一記。琉璃燈下,那雙桃花眼中流光溢彩一般,端得是攝人心魄。總之,林之孝在這一眼之下,小心肝噗噗的,好懸沒腿軟。
老爺出征一年半,越發的讓人琢磨不透了啊!!大管家一邊心中感慨,一邊忍不住又看了大老爺一眼,卻發現這貨窩在椅子上,又成了一副懶散的憊賴樣。難道……方才那驚鴻一瞥,竟是看錯了不成?!
問完了話,強打精神的賈赦打個呵欠,就在書房安置下來。一夜無話,第二天雖不用早朝,賈赦仍舊早早起身。
大軍仍在城外駐紮,定下了三日之後京城閱兵獻俘。這幾日營中無事,大元帥便領家在京中的將士可先行回家探望,兩日後日落前歸營。賈赦便是趁此機會,急著回家來看一看,順便將兒女們從宮裏接回來。後日,也好叫人帶他們出門,看看自己凱旋時的威武模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