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賈政趕忙跪倒賈母面前,誠誠懇懇道:「您這是說的哪裏話,您就是咱家的鎮宅之寶。我與大哥都還年輕,還得靠您時時指點,不然說不得就失了方向。」
「是呀,老太太可不敢說這喪氣話。人都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寶,您能長命百歲,那是我們這些晚輩求也求不來的福氣。您為了賈家操勞了一輩子,如今正該您享兒孫福的時候。現在大老爺也回來了,咱們一家團團圓圓,不知道有多少人家羨慕呢。」
王氏也站在賈母身邊湊趣兒地勸道,然後她又轉向賈赦面前,臉上羞愧得通紅。『噗通』一聲跪到賈赦面前,懺悔道:「往日裏,我入了魔障,犯下那許多的錯,損了大老爺的顏面。如今我不敢求大老爺登時原諒,只求您看在老太太、老爺和孩子們的面上,對我以觀後效,如何?」
她雖從佛堂裏出來了,可若是賈赦不同意,說不得立刻就會再被送進去。她這幾年已經呆夠了那陰暗逼仄、一片死寂的地方,再也不願意活著進去了。所以,對賈赦低頭認錯在所難免。而且,她一個婦道人家,將姿態低到如此程度,賈赦一個男人還能跟她計較不成?
賈赦皺著眉移了個位置,王氏不管怎麼說還是他弟妹,他做大伯的不合適受她這一跪。看起來,這三人給他不了個局,也不知道圖的什麼,大老爺決定看下去。
「你的事情,你跟我說不管用,若真是悔過了,也該去祠堂裏跟祖宗們說去。況且,我跟你也扯不上關系,即便是有誰因你損了顏面,那也是你男人、孩子,跟我不挨的。至於說以觀後效什麼的,只要你不過到我府上,老爺管你作不作死。」
這話說得不好聽,王氏也只是僵了一僵,並沒發作什麼。自打她從佛堂出來,受到的刁難侮辱多了,她現在都能忍下來,都能忍下來,都能忍!
「赦兒,這一年半來,先是你不在家,把璉兒和迎春也送進了宮裏;後來元春得了太後娘娘的青眼,也進宮做了女史;珠兒又是整日在書院苦讀,准備科考。讓我益發覺得身邊冷清得很,別人家的老太太到了我這年紀,都是兒孫繞膝,讓我羨慕得不行。」
賈母說著,眼中滿是期望,「我想著,咱們家原也不是那子嗣單薄的,怎麼就能不如人家呢?如今璉兒和迎春也回來,不如就將他們遷到我這裏做個伴,可好?即便璉兒功課忙,那就只迎春一個也無妨的,你說呢?」
我說?我說你做夢!
「況且,我這裏還有寶玉和探春,幾個孩子年齡並不差幾歲,當能玩到一處去。咱們這樣的人家,小孩子出門交際的少,也就是家裏的姊妹們,還能伴著一塊長大了。三個孩子在一處,也不顯得寂寞不是?」見賈赦不吭聲,賈母接著勸道,一副全為孫子、孫女打算的模樣。
她是有經驗的,誰養大的孩子,那就是向誰。就比如賈赦和賈政吧,一個是那老東西養大的,一個是她親自養大的,這長大了就是不一樣。賈母現在就想趁著迎春年紀小還能養熟,把她要到自己身邊教養,日後對賈赦也是個好牽制。
「」
第五十回膝下虛邢氏思依靠不經意大功從天降
「嬤嬤,爹爹怎麼還沒來呢?還有餓哥哥,上次爹爹回來,都沒把餓哥哥帶回來,壞。」賈迎春踩著個凳子,趴在三樓的窗口上,眼巴巴地往地下張望,偶爾還要回頭問劉嬤嬤一句。
這裏是賈赦名下的一處酒樓,因近日大軍京城閱兵獻俘,賈赦便叫劉嬤嬤帶著迎春過來看熱鬧。本來還要算上賈璉的,不過皇帝老兒昨兒晚上就把人留在宮裏了,傳話說是讓他跟著皇子們行動。
大老爺對此深感焦慮,有一種兒子要被搶走的預感。皇帝老兒對璉兒太過親厚了,好得讓他那九個兒子都羨慕嫉妒,這不是招人恨嘛。難道……大老爺將跑偏的思緒拉回來,周氏是個本分的,才不會弄出什麼私生子的事來。
迎春的身後有兩三個婆子護著,防著她人小一頭栽下去。是以,她剛巴著窗欞探出頭去,便叫人給拉了住,不許她把身子探出去。這位姑娘雖是庶出的,可大老爺疼得什麼似的,少一根頭發都得發作半晌,可不敢讓她傷著了。
賈小璉板著一張正太臉站在皇子們的末尾,實在想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有這樣的待遇。別人看他都是羨慕嫉妒的,卻哪知道當事人的苦處。他的壓力大啊!
他一個外臣之子,待遇卻處處能比肩皇子們,不說別人,就是宗室子弟們便不能看他順眼了。他們才是正經兒的皇親國戚,卻被一個外人壓一頭,心裏能不憋屈麼?在上書房裏,賈小璉沒少受這些王公子弟的刁難,好在他跟皇子們交情好,為他擋了不少麻煩。
宇文熙略一歪頭,便正對上賈小璉幽怨的眼神,不由得勾了勾嘴角。他怎麼會不知道賈璉的心事,不過誰讓他有那麼個爹呢,就注定了他會有些特別的待遇。小小年紀就開始適應,總比日後出仕了的突如其來要好。
所以,娃啊,且受著吧!
就在這個時候,赦大老爺黑馬鐵槍,一身戎裝緊跟在大元帥馬後而來,他身後跟著的就是裝著瓦剌汗和女真首領的囚車。再往後,則是同樣一身戎裝的史鼎。這兩個人分別擒住了敵酋,當先而行乃是軍中慣例。
史鼎的心情很激動,臉龐漲得通紅。此戰,以他的軍功足以封侯,這可是他自己掙來的爵位。到時候,他倒要看看他二哥會是副什麼嘴臉。他仍記得當初兩人爭爵,塵埃落定之時,史鼐那高高在上的眼神,實在令人作嘔。
「臣奉旨討伐……今力竟全功,獻俘於陛前……請皇上檢閱。」大元帥一聲令下,三軍皆下馬單膝而跪,等著聽皇帝發言。
宇文熙說話向來沒什麼華麗辭藻修飾,這次也是一樣。言簡意賅的幾句場面話之後,便命大軍進城遊街,然後至太和門聽賞,再至太和殿賜禦宴。這麼一圈下來,大半天就過去了。
赦大老爺是醉醺醺被抬回來的,這貨晉了三等榮顯公,領兵部侍郎銜,總理步兵衙門事。此一來,可謂位高權重,炙手可熱。同僚中不管心中怎麼想,至少在禦宴上達成了一致,一個接一個地玩了命地灌他。
權當是解恨吧!
「老爺可算是回來了,醉得狠不狠?」聽說賈赦回來了,邢夫人滿面春光地迎出來。他家老爺實在是爭氣,她的伯夫人還沒當兩年,就跳過侯夫人成了三等公夫人。離著老太太當年的位置,也不過一步之遙啊!
「醉得挺厲害,路上已經吐過兩回,看著是好一些。方才已經喂了醒酒湯,這會兒瞧著倒是睡安穩了。太太還是先回去歇著,等老爺醒了立刻去報給您。」林之孝在旁邊陪著,撩開紗帳讓她看看。
「行,你們好生照看著吧,我去瞧瞧璉兒和迎春。」邢夫人笑笑,也沒多少什麼。順路看了眼賈璉和迎春,便又帶著人回了自己房裏。等到坐定了,方才收了笑臉歎口氣。
「太太,今兒可是大喜的日子,怎麼好歎氣呢?」房裏沒有旁人,王善保家的斟了杯茶水給邢夫人,笑著問道。她家姑娘也算熬出頭了,往日哪能想到老爺這樣成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