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之大赦天下

蒼白少女 作品 第 78 頁 / 共 113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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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事是喜事,只是我這心裏……唉!」邢夫人接過茶一口就喝幹了,然後又歎了一聲。人心都是不知足的,她又何嘗不是如此。現在的日子往日如何敢想,可等真過上了,卻又在得隴望蜀了。

王善保家的是邢夫人陪房,也是伴著她長大的,略一琢磨便知道邢夫人這是為何。說到底,不過是她膝下空虛,心裏覺得不甘。後宅的女人,身後若是沒個兒女,只靠著丈夫,總是覺得不托底啊。

「太太,您的年紀也不算大,身子也健壯,多跟老爺親近些,總會有的。那邊的二太太,她生寶玉的時候,可比您現在還大一歲呢。」王善保家的寬慰她道。

「這哪是年齡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緣故,還拿這話來糊弄我。」邢夫人沖她翻了翻眼睛,悵然道:「老爺已經三四年沒踩過我房門了,我一個人怎麼有啊。」

王善保家的不敢接話,這牛不吃草不能強按頭,老爺不來親近太太,那誰也沒法子不是。不過主子心裏不舒坦,她仍是要寬慰的,「那不是還有少爺和姑娘麼,我瞧著這兩個對您還是敬重孝順的,有什麼好事也還惦記著您呢。」

「前兒姑娘送過來的料子,我的老天爺,再沒有那麼金貴的了。不是聽說,就是宮裏每年也才只兩三匹。宮裏的娘娘們都不夠分,倒給您送來一整匹。有這樣的少爺、姑娘,也是您的福氣。」

想起那匹緞子,邢夫人也笑了。那東西的確珍貴得很,卻沒想到迎春竟然想著給她送來了。她往常也沒關注過這個庶出的丫頭,卻沒想到人家還能記著她。只是……

「我何嘗不知道這個,只是到底不是我肚子裏托生的,又沒有從小養大,日後少不了要生分的。我就想著……」邢夫人略微遲疑著,眼珠子轉個不停。

看她這樣,王善保家的就急了,忙道:「哎喲,我的太太啊,您可不敢做傻事。咱家那位老爺,那可是招惹不得的。咱們若是在他身上弄什麼鬼,那下場怕是……」非死即殘啊!

「瞎想什麼呢,我還不知道這個。我想的是,是不是能跟老爺商量商量,從旁系過繼一個孩子來,最好是還不記事的。這樣我從小養大他,也算是個依靠。你說呢?」

赦大老爺並不知道,邢夫人正琢磨著怎麼弄個孩子。他就知道宿醉醒來的時候,腦袋像被人鑽過似的,拐著彎兒地疼。往太陽穴上糊了兩張膏藥,大老爺攤在床上裝死。

他有一個月的假期,用不著早朝、辦差,索性就這麼躺著浪費生命。還美其名曰,偷得浮生半日閑。林大管家對此很鄙視,將工作匯報到大老爺的床頭兒。

「都什麼玩意兒啊?」赦大老爺皺著眉,無精打采地撒麼小廝們抬進來的幾只大筐,裏面就沒有他認識的東西。一筐是圓圓的灰土蛋子,一筐是黃蠟蠟的長須子,還有一筐紅皮子的東西。大老爺滿眼的求知欲,投向鎮定匯報的林大管家。

「這些便是前年,您命人在莊子上種的,已經收了兩茬。還有一些種子也種下了,但並沒有什麼收獲,不是咱們種的不得法,便是那種原就是壞的。這三種是莊子產量最大的,去年特意又買了一百多畝地,專門用來種這些。」

大老爺咽咽口水,抓了一根長須子的仔細打量,便問道:「這些東西讓人試過沒有,能不能吃的?」和尚那冊子上畫得太抽象,赦大老爺瞧了半天,也就這個像是傳說中的玉米。剩下那畫得一坨一坨的,大老爺實在是認不出來。

「去年收獲的時候,便喂過豬了,豬沒事。年底的時候殺了豬吃肉,人也沒事。」林大管家是有備而來的,施施然匯報道。想當年,那頭豬的肉,他也是吃過的,挺香!

「那產量如何?能否大加推廣?」賈赦又問了一句,忽然不等林之孝回話,一挺身便坐了起來,「罷了,你還是帶我去一趟莊子,我得去親眼看看。」

說著也不裝死了,換了衣裳便和林之孝出了城去莊上。京郊處有二三十頃的土地,都是賈赦祖母留給他的,合計劃分了三個莊子,這樣下來也並不打眼。他們去的便是離著最遠的一處,靠著小湯山下的一處小莊子。

「你們這是種了多少啊,怎麼哪哪兒都是這些東西?今年莊子上就沒種些別的?」站在曬穀場上,赦大老爺有些傻眼,一眼望不到邊的全是那幾樣作物,也不知是有多少。

「沒有,統共種了一百二十畝地,就收了這麼些。老爺,這三樣作物實在是出數,況也不用多精細的侍弄,可是好東西啊。」身邊一位老農臉上滿是喜悅,對農民莊戶來說,有了一種好糧食,能填飽肚子,那就是天底下最大的事。

「呃……」大老爺撓頭,這可不是件小事啊。聽著人匯報這些糧食有多高產,有多好吃,有多耐放,大老爺的心情很沉重。他不過是一時興起,怎麼就鋪了這麼大個攤子呢?

沉重著、沉重著……大老爺的嘴角就怎麼也壓不住了,得意地翹個老高。沒辦法,老爺就是這樣一個氣運所鐘之輩,不認命不行啊!

「林之孝,讓他們揀好的送幾車到家裏去。然後,揀出最好的,挑那沒蟲眼子,大小形狀都差不多的,各裝一筐來送進宮去。」指派完活計,大老爺轉身去逛莊子,邊走還邊嘟囔,「唉,這事還是得落在皇帝老兒頭上,誰讓他腦袋比老子的大呢。」

第五十一回訪村嫗昆侖疑負心細相詢引出前世恩

賈赦帶著昆侖和雲烈兩個,溜溜達達地出了自家的莊子,就在村裏閑逛,賞一賞這鄉間的野趣。昆侖是在附近長大的,為他指點著哪裏的景兒美,哪裏的果子好吃,哪裏能抓到活魚……

直到雲烈再也不肯走了,蹲在地上扯著大老爺的袖子喊「我餓」。雲大將軍的腦子還是不太清楚,宇文熙便賞了個一等輕車都尉的小爵,並沒有派正式的差事。

他們跑得離莊子有些遠,昆侖便提議在附近老鄉家裏先用些吃食,免得餓著老爺了。其實,他是怕走半道上,雲烈耍賴不挪窩,他還得背著這位小爺。

「自己餓得嗆不住就說,少拿老子當墊背。走吧,你在這兒有沒有熟人,尋個手藝好些的啊。老爺我身嬌肉貴的,別拉著我的嗓子眼兒。」大老爺天生一副作威作福的惡霸樣,都不用裝。

「嘁,戰場上,雜糠餅子您不也吃得香,那時候怎麼就不嫌拉嗓子呢?矯情!」昆侖一邊引路,一邊瞪著眼睛吐槽。他如今也是官身,在步兵衙門當差,跟賈赦說起話來並不拘束。況且,都是戰場上死人堆裏熬出來的,彼此之間沒那麼多講究。

「那能一樣麼?!戰場上有的吃就得趕緊填飽肚子,誰知道下一頓什麼時候呢。老爺我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從來不會委屈自己,連燕窩都只能用來漱口,造麼。」大老爺對自家的驕奢yin逸,一點都不引以為恥,反引以為豪。

「劉大娘,可在家麼?」昆侖翻翻眼睛,來在一戶人家門前拍打柴扉,還巴著低矮的柴門往裏探頭探腦,一點不見外的樣子。

「誰啊?」裏面一老嫗的聲音響起,不多時便走出一位皺紋交錯的婆子來,看年紀在五十往上。她打量著昆侖,仔細辨認了番才猛地笑了,叫道:「哎呦,這不是昆侖小哥兒,快,快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