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雲起點開雨刷,透過擋風玻璃看著外面,這場雨還真是不小。他突然動了惻隱之心,不該一時生氣將她仍在馬路上,這會兒不定淋成什麼樣子。想到這裏,他的心揪了一下,趕忙馬不停蹄倒轉了車頭,半路折回來到原地。
隔很遠便看到了雨幕中的那個身影,他一時以為自己眼花,這荒郊野嶺的公路上,她居然真的在大雨中步行?
他提了提車速,車子離那個身影更近了,不是眼花,確實是抱玉赤足走在雨中,而且還很不要命地走在馬路中央。
他放慢車速,按響喇叭,抱玉卻置若罔聞,他再按了兩聲,那身影終於頓了頓,而後讓到馬路邊上。傅雲起原本以為她會招手攔車的,可並沒有,她甚至連頭都沒抬一下。
車子越過她,傅雲起忍不住望向後視鏡,雨水模糊中,抱玉微微垂目,抱緊雙臂疾走,漆黑長發浸泡在雨水中,十分狼狽,可她臉上半點淒惶無助的模樣也看不到,反而有一股子倔強。
傅雲起搖搖頭,心裏歎氣這股子倔勁兒真是遺傳了周懷景的脾氣。無奈將車倒了回去,停在抱玉的身邊,放下車窗喊她:「喂,上車。」
抱玉抬眼望向車內的人,明明滅滅的光影中,看不太清楚他的面目,但他的聲音卻讓她知道是誰。
「謝謝,不用了。」她禮貌而疏離地開口。
傅雲起難得良心發現,做回好事,沒想到人家壓根不買賬,他愣了下,然後笑了:「敢情你是有自虐傾向。」
抱玉沒來由覺得心煩,此刻狼狽的樣子被他一覽無餘。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關你屁事。」說完不再看他,徑直往前走。
雨依舊沒有停,抱玉淋了這麼久的雨,身體本來就不好,禁不住寒冷空氣的沖擊,微微發抖起來。
傅雲起今晚心情十分好,明星搶走了,伯希頓大秀也辦的不像樣子,所以他對抱玉的態度也不介意,繼續慢慢跟著,「我說周小姐,跟我鬥氣呢也要當著我的面才來勁,你這樣是跟自己鬥氣,我把車開走了也看不見,何苦呢?」他說的一套一套的,仿佛十分明了今天發生的事情一樣。
抱玉頓了頓,然後轉身對著他:「停車。」
傅雲起嘴角揚了揚,踩了刹車。
抱玉落座後,才感覺冷意透心,副駕上的坐墊很快被浸濕,坐著十分不舒服,傅希堯將一盒紙巾遞給她,「先將就著擦擦頭發,到市區大概還有半小時,你堅持下。」說著發動引擎,車子再次駛進雨幕中。
沒走多久,抱玉的胃痛便又襲來。應該是剛才在外面被大雨冷不丁給擊著了,她只覺得自己的胃在一下下往回縮,每縮一次便疼一次。她用手摁住胃部,盡量讓自己顯得平靜,暈眩感愈加嚴重,周身的冷沒完沒了包裹著她。
傅雲起專心開車,沒有留意,以為她是冷,騰出一只手從後座扯了外套過來,蓋到她的身上,不經意碰到她的手,冰涼,又習慣性摸了摸她的額頭,灼熱。
他這才用餘光瞥了她一眼,看見她五官都快要皺成一團,像是疼的不能再忍受。
「該死!」他暗罵一句,連打了一圈方向盤,向右一個急轉,車子朝市醫院駛去。
第九章 女人公敵(5)
車子停穩,抱玉只覺得自己身子猛地一輕,整個人已經被傅雲起騰空抱起。
她沒有反抗,因為胃實在是太痛了,索性閉著眼睛。挨得這麼近。他聞到她身上的氣味,清冽的樹木香中夾雜著些許淡淡的煙草味,讓人安心。她心裏忽然有些難過,所有的堅強像是被這種熟悉的味道擊潰,僵硬的身體一點點放軟,她怕自己落下淚來,側了側頭,將臉孔埋進他的胸膛。
傅雲起低頭看了看她,沉默著,加快了腳步。
抱玉兩只手無聲地抓著他的西裝外套,像是要將疼痛通過這種方式釋放出來。真恨他啊,真恨。幾次令她身處逆境,遭遇意外、困境與不公平,可是。還是放不下。
有人說,裝成熟的人拿得起,真成熟的人放得下。一直以來,她都是在裝成熟。
這幾日飲食與作息不規律,以及飲酒過量,引發的急性胃潰瘍,又因為是雨天。穿著禮服在大街上走得太久,伴隨了高燒,38度5。
她躺在床上打吊瓶,在藥物作用下,疼痛得到了緩解,沉沉地陷入睡眠。
傅雲起輕輕將被子往上扯了扯,起身,走出了病房。
醫生拿著文件夾,將中間一張病曆單「唰啦」一聲抽出來,遞到傅雲起面前,「你是她男朋友?」
傅雲起愣怔片刻,隨即點頭。
「那你應該知道她的胃很差,怎麼不盯著讓她注意飲食呢?以後咖啡和酒都不能喝。作息一定要規律才行。」醫生責怪地看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