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下一座城關了所有燈

崔查德 作品 第 72 頁 / 共 154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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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傾傾嘴角,沒有作聲。

「現在問題已經很嚴重了,再這樣下去,小命都保不住!」醫生開著藥單,嚴厲警告。

「我不會再讓她沾酒。」他說,聲音很輕卻擲地有聲,聽上去仿佛一個預言。

他轉身走入房間,坐在床邊看著她。將她冰涼的手掖進被子。

她臉色依舊蒼白,哪怕在睡夢中,眉頭也依舊蹙著,像是有天大不開心的事。

傅雲起小心安靜的坐在病床邊看財經雜志。

每隔一小時,他就仿佛鬧鐘般准點地、輕輕地掀開被子,撫摸一下抱玉插著針頭的冰涼手背,檢查是否輸液漏滴引起手背腫脹。

時間指向零點。

藥水還剩下最後一小瓶,抱玉的血管極細,護士不敢把點滴放太快。

春日早晨的陽光像是芒果汁一樣,把濃鬱的草地塗抹的金光閃閃。蓬勃的氣息混合著整條街道上的法國梧桐樹葉的香味,彌漫在鼻尖上,聞起來像是面包店裏濃鬱甜膩的奶油泡芙。

護士悄悄走進房間的時候,看到抱玉旁邊一張床是空著的,傅雲起並沒有睡在上面,而是挪了椅子坐在抱玉病床邊上,握著抱玉的手,只要她一動,他就能醒來。

陽光撫摸著他冰山般冷漠的臉,分明的棱角反射出滾燙的溫柔,明晃晃的,像滾燙的池水。

抱玉做了個很冗長的夢。

夢裏是她十三歲的光景,在父親公司的周年慶上,她穿著俏麗的禮服,挽著父親的胳膊。父親笑意吟吟地問她,「抱玉,你喜歡什麼樣子的男生?」

她努努嘴,「我啊,將來喜歡的男孩子,可以不高大英俊,不富有,但一定要像爸爸一樣,很愛我很寵我,眼裏心裏都只有我。否則我才不要嫁給他呢。」

那是中學時關於愛情最瑰麗的夢想。然而現實卻給了她最嘲諷的一擊。愛情從來不由人,不由心。

許盡歡推開病房門的時候,發現這間病房已經成為了傅雲起新的辦公地點。

他把筆記本攤在病床上,3G的網卡藍燈閃爍不停,整個房間裏都是他收發E-mail附件完成時「叮」「叮」「叮」的聲音,一度讓護士覺得像是待在午飯時間醫院的茶水間,裏面的微波爐聲音簡直和這個一模一樣。

而Lily則充當著快遞員的角色,將公司裏需要傅雲起簽字的文件帶給他,然後再把他整理出來的文件帶回公司。

在這中間,任何人待在病房裏,就能聽見傅雲起仿佛自動打字機一樣劈裏啪啦地敲打著鍵盤,以及仍舊在睡眠中的抱玉沉重的呼吸聲。

她實在是太需要睡眠了。

「初中的時候,她是我們班的文藝委員。」許盡歡坐在病房門外的長椅上,將頭倚在牆上,看著頂上細細的白色燈管。

傅雲起沒吭聲,坐在旁邊,等她繼續說下去。

「有一次,她在校慶要演出卻忘了穿白裙子,於是就走到我面前說,『你的臨時借我一下吧』,我把自己身上的裙子在衛生間換給她,穿著她紅色的那條站在觀眾席裏向舞台上仰望,當時我就想,那是我的裙子啊。」

說完,她探過頭問傅雲起,「你能明白我那時的心情嗎?興奮又惆悵的心情。所以請原諒我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去解釋為什麼要向你透露抱玉公司肺結核工人的事。」

已經做了八年的朋友,慢慢變成了各自的一部分。就像毛巾、錢包、課本以及0.5毫米簽字筆那樣的存在。沒有好壞之分,只是有無的區別。她們在時光中,早已同化成不是刻意回避就能徹底消失的關系,粘稠的割舍不去。

她喜歡裴斯宇,她多麼想告訴抱玉,她喜歡裴斯宇,從酒店發生小型火災那件事開始,她就喜歡他了。她想要告訴她,就像她可以無所顧忌的對她說她喜歡傅雲起一樣。

她希望抱玉不要去碰她喜歡的男人,「你知道的,我比不過你啊。」她撫了撫抱玉額前的發絲。

抱玉從夢境中緩緩醒過來。

病房裏略暗,只開了角落裏一盞落地台燈,有人逆光坐在病床邊,正伸手擦拭她眼角的淚痕。她啞聲說:「盡歡,你怎麼在這裏?」

過了片刻,盡歡才回答,「嗯,生日快樂。」

抱玉瞬間清醒,坐了起來,「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