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下一座城關了所有燈

崔查德 作品 第 92 頁 / 共 154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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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傅雲起每次經過抱玉工作室的落地玻璃前,都要定睛看一看。她坐在畫架前揮舞著手中的筆畫設計稿的樣子,極為認真。

時間久了,有時候他會發覺,她的頭發似乎更加長了些,連帶額發都高高束起,露出精巧稚氣的五官。他說過,廣告這一行大都艱辛,但在畫圖期間還抱著書本用功的人實屬少見。

抱玉盤腿坐著,仰頭,聽皮埃爾老師比手畫腳的講解,不時埋頭做筆記,又拿眼睛盯牢一旁的半只蘋果,可見是餓了。

傅雲起看在眼裏心酸,即使是天才又如何。他瞬間就理解了這個女孩此前所有的邪氣與乖張。

趁著休息的時間,他忍不住走過去問她:「怎麼樣,還好嗎?」

他語氣那樣輕柔。連皮埃爾都詫異。

抱玉眯起眼笑:「老師說我的稿子很有想法。」

傅雲起點頭:「難得,你才學習一個月。」

他說完,洋洋灑灑的走開,抱玉看著他的背影,滿足的笑。

傅雲起面子大,請了巴黎設計圈有名的大師過來,給她開了小課堂。那老師就是皮埃爾,嚴得很,脾氣也差,最恐怖的是,他根本不說中文。一口極其地道正宗的巴黎口音經常將抱玉折磨得苦不堪言,她法語不好,勉強聽下去但太吃力,無奈只好課下惡補法語。

幾堂課聽下來,她果然受到批評。

「周,你長了一條懶惰的舌頭!」老師這麼說她。

她還沒反駁,對方就又補刀一句,「和一雙懶惰的手!」說著。往她的桌案上敲了一敲,確實,設計稿上雪白一片,只有寥寥數筆。

懲罰自然要有,老師是個普拉提愛好者,罰抱玉做普拉提動作。其實只要堅持「控制」和「呼吸」兩大原則就可以,再集中注意力,想要做下來並不難。抱玉本來身體柔韌性好。做這個沒有難度,卻還是被某一動作搞得疼到呲牙咧嘴,邊做動作邊小聲罵老師「惡趣味」。

老師走至身旁,用蹩腳的中文笑著說,「醒醒腦。」然後走去喝茶,坐在沙發上笑著看她。

傅雲起最近在忙聖島一家酒店拍攝宣傳片的事,公司上下也都為此忙的焦頭爛額。

他從電腦前抬首,將手放到頸椎骨的位置捏了捏,活動活動筋骨,端了杯黑咖啡從書房走出來,抬眼便看見抱玉汗流浹背的樣子,不由得傾了傾嘴角。

他走到她面前,用雜志掩住側臉,湊近了道,「周抱玉,你知道皮埃爾一節課要多少錢嗎,竟然還有閑心做普拉提!這個月每個周末的衛生和夥食就由你包了。」

「你……」她肌肉拉伸著說不出話來。

「不滿意的話這個月沒獎金。」他雪上加霜。

她是吃飽了撐的了才會同意搬過來,一個設計師的職位值得這麼做嗎?原本是他求她跳槽過來搞設計,現在反倒讓他掌握了主動權,甚至她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心裏掩面哀戚,過了這麼多年,在他面前依舊是那個絲毫沒有長進的姑娘。一個設計師而已,到哪兒不能做,偏偏要來雲氏,只怪她根本無法放棄掉每個能靠近他的機會。

這棟私人公寓說是叫公寓,實際上說是別墅也綽綽有餘。房子很大,打掃起來十分累人,阿滿幾次看不下去,都要上前把抱玉手中的抹布和雞毛撣子拿過來,都被站在身後的傅雲起一聲呵斥攔下,只得無奈退後。

抱玉的工作名義上是他公司的設計師,這下可好,直接降為了貼身生活小秘書,還是二十四小時隨叫隨到的那種。

她是不怕吃苦,但也是從小嬌生慣養的大小姐,盡管成了落難千金,但對於別人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方式難免會有些不適應。

她經常在睡得正酣時被傅雲起一個內線CALL醒,「周抱玉,我要喝水。」

「床頭有啊,大爺!」若不是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才不敢這麼喊他,平常都是正正式式地喊老板,偶爾會喊傅雲起。

傅雲起聽到這句稱呼,眉毛一挑,嘴角扯開一個淡淡的弧度。

「冷了,要溫的。」不知是否深夜剛睡醒的緣故,他慣常清冷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沙啞迷蒙,一點孩子氣的命令口吻。

周抱玉只得爬起來倒水。

又比如他半夜失眠,又是一通內線急CALL,讓抱玉陪他下幼稚透頂的彈子跳棋。

「睡不著,過來陪我下棋。」他說得雲淡風輕的,周抱玉直想一巴掌劈死他。擾人清夢者,都應該拖出去喂魚,她覺得阿滿過的日子都比她滋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