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1997

張強李康 作品 第 20 頁 / 共 153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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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女看了一眼高建國,見他完全沒有要讓的表現,只好從包裏掏出錢遞到服務員手裏,然後又說了一段英語。

英語加金錢,如同煤油一樣點燃了高建國內心的怒火,這幾乎就是資本主義醜惡的代名詞,他大聲道:「你有錢了不起嗎?是我先拿到的,我買。」說著,將售貨員手裏的錢拿過來放到美女面前,滿臉正義地說道:「拿好你的錢。」

美女一臉不解的表情,仿佛看到了外星人,努嘴道:「你……你真是沒有風度。」一聳肩離開了。

高建國一副勝利的表情,把碟放回到架子上,對服務員說:「對不起,我也不買了。」

剛走到門口的女人聽到了,立刻轉身回來,問道:「……從我手裏搶去,然後又不買了。」說話時又夾雜了英語。

高建國神色不變,反而是義正詞嚴地說:「沒什麼意思,就是看不慣你們這種人,以為有錢就了不起。好好的中國人,不說中國話。」說完,揚長而去。

美女喃喃自語:「今天真是倒黴,遇到這麼不講道理的人。」

第三章 初來乍到


●香港沒有遍地黃金,叔叔家也並非避風港,高建國只能靠自己打拼。

●母子倆回到漁村開起了餃子館。生意日漸紅火,卻引來黑道人物的覬覦……

●身在北京的安慧不堪家人的壓力,被迫與王樂結婚,沒想到真正的苦難才剛剛開始。

一


香港,往往被戲稱為寸土寸金的彈丸之地,其所轄陸地總面積僅有1104.32平方公裏,包括香港島、九龍半島、新界等三大區域。但它憑借得天獨厚的多元優勢,躋身為繼紐約、倫敦後的世界第三大金融中心,是國際和亞太地區重要的航運樞紐和最具競爭力的城市之一,並且連續二十一年經濟自由度指數位居世界首位。香港還素以優良治安、自由經濟和健全的法律制度等聞名於世,享有「東方之珠」「美食天堂」和「購物天堂」等美譽,同時它還是全球最富裕、經濟最發達和生活水准最高的地區之一。

而在上世紀六七十年代,香港還與韓國、台灣、新加坡共同得到了一個美稱——亞洲四小龍。經濟飛速發展,刺激市民消費激增,香港到處商鋪林立。高建國正是在這樣的城市森林中,漫無目的地遊走。他本以為自己這麼出門隨便轉轉,就會有工作自動找上自己。但現實讓他知道,所謂香港遍地黃金隨手可得,只是「蛇頭」或者掮客永遠吹不破的牛皮,錢只有靠自己的能力還有努力才能掙得到。

在外頭跟沒頭蒼蠅一樣逛了好幾天,高建國還是沒能找到工作,靠著海叔和阿芳給他的一點錢,倒也沒挨餓。但是母親的咳嗽越來越嚴重了。這天傍晚時分,他回到叔叔家,剛下兩步樓梯,就聽到地下室裏母親的咳嗽聲,連忙跑了進去。

母親的頭靠在牆上,半坐在鐵板床上,咳嗽十分劇烈。從住進地下室,母親就開始咳嗽。她總是說「天氣變化受了熱,躺一躺就好」,可這十多天下來,卻愈發嚴重了。高建國找嬸嬸借點錢看病,卻遭到一番唇槍舌劍的羞辱,氣得他差點動手打人。深夜,叔叔高致行背著老婆送來了感冒藥,但也曲折婉轉地講出了希望他們搬走的意思。他坦言自己收入並不高,養這個家已是不小的負擔,不過他念在親戚一場的分上,同意讓高建國先找到工作再搬走。雖然忿忿不平,但叔叔最後那句話還是讓高建國心有所悟——「建國,你年紀輕輕的,如果想要在香港這個地方留下來,只能靠自己,任何人都靠不住的。」

第二天早晨,高建國無意間走到一處天橋橋洞下,碰上三四個大陸過來的偷渡客,攀談之下,其中一人告訴高建國,西環碼頭就能找到搬運工的工作,不過一小時僅有七分錢。

不得已之下,高建國過海到西環碼頭想要碰碰運氣。監工盤剝克扣,高建國實際每小時只有五分錢,但為了生存,他只有忍了。

一只只麻袋不停地從貨船搬到倉庫,搬運工人形成了一條長線,遠看就像是螞蟻,負重、炎熱之外還有監工的欺辱——總是給他多壓上一只麻袋。高建國只有咬牙堅持,艱難地邁著步子,透支著自己的體力。現在他才真切感受到《東方紅》裏面碼頭工人的生活是怎樣的水深火熱。

日頭西墜,到收工的時間了,搬運工們又排出一條長龍領工錢。高建國在隊伍中疲憊地捶打著自己的腰背和手臂。終於領到錢了,看著手裏少得可憐的錢,他幾乎哭了出來,趕緊悲憤地低下頭強忍淚水,小心地把錢揣好,默默轉身離開。

天色已經擦黑,身心俱疲的高建國卻沒有回家。他獨自走到海邊,看著無盡的大海,不禁想起了內蒙那無邊的草原,忍不住流下了眼淚,但很快又大力地把淚水擦幹。走到了一處礁石上,海水在腳邊嘩嘩作響,高建國迎著海浪,盡情地嘶吼:「啊——!我!高建國!不服輸!啊——!」

終於喊到聲嘶力竭,高建國從兜裏掏出了一個小本子,隨意翻動,裏面都是安慧的素描。他慢慢將本子貼到了自己的胸口,自言自語道:「安慧,等我,一定要等我。」

身在北京的安慧,正倚靠床頭,一頁頁地翻看那本被大火燒得殘缺不全的素描本,淚水滴落在本子上,幾乎模糊了畫圖。她趕緊用手帕擦幹了眼淚,但心裏的淚卻是擦不掉的。母親還是每天找各種機會來撮合自己跟王樂,大道理小道理輪番轟炸,讓她不勝其煩。這天,母親又端了碗小米粥進來,安慧立刻起身借口要去醫院,揚長而去。

來到醫院,剛一進病房,她就被突然沖出的高建軍拉住了。建軍的興奮勁就跟過年吃餃子似的,他嘴裏大喊著:「慧姐,慧姐,他醒了,他醒了,你哥醒了!」止不住的淚水從安慧的眼中湧出。

一大批醫生護士紛紛湧進安國慶的病房,父親、母親也來了,他們都在一聲聲地喚著哥哥的名字。安國慶緩緩睜開眼睛,但視線好像還沒恢複,目光是呆滯而無神的。安慧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哥哥,眼淚絲毫沒有停過。

安國慶的眼神開始變得清晰,他開始在人群中搜尋著什麼,突然目光停在了高建軍的臉上,他的眼神變得異常憤怒,揮舞雙手扯掉了氧氣管和輸液管,情緒失控地對著高建軍大吼大叫:「高……高……」

安長江和張鳳鳴兩人也止不住安國慶想要起身的蠻勁,幸好一旁的護士馬上給他來了一陣鎮靜劑。安國慶在被強制鎮靜的最後一秒,都一直瞪著高建軍。

安長江拉住醫生詢問道:「大夫,我兒子他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醫生平和道:「傷者昏迷了五個月的時間,突然醒來肯定會出現一些不適,你們也不要緊張。」

這時,醫院走廊高音喇叭裏傳來聲音:「中國共產党中央委員會、中華人民共和國全國人民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務院、中國共產党中央軍事委員會極其悲痛地向全党、全軍、全國各族人民宣告:我党我軍我國各族人民敬愛的偉大領袖、國際無產階級和被壓迫民族被壓迫人民的偉大導師、中國共產党中央委員會主席、中國共產党中央軍事委員會主席、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全國委員會名譽主席***同志,在患病後經過多方精心治療,終因病情惡化,醫治無效,於1976年9月9日0時10分在北京逝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