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音的手術室的燈直到淩晨這才熄滅,蕭娟一下子就圍了上去。
從裏面最先走出來的就是傅辛,他的臉上帶著明顯的疲倦,但是在看見家屬的那一刻,還是極為耐心地解說:「患者已經脫離的生命危險,但是,今晚還是要在重症病房,會有人一直看著她,家屬放心好了。」
蕭娟的眼淚一下就流了出來,她口中不斷呢喃道:「謝天保佑謝天保佑!」要知道,她平常是一個從來都不信鬼神的人,現在,在回音遇到危機的時候,什麼上帝阿門菩薩都成了她的信仰了。
傅辛就像是見慣了這樣的畫面一樣,他看著面前這個明顯已經失控的婦人,然後走到了顧清跟前。這個男人能給他沉穩的感覺,「患者的後續需要注意的問題,還請這位先生跟我來一趟辦公室。」
顧清點點頭,然後就跟了上去。
「你先來看看這張透視圖。」傅辛一打開的自己的辦公室門的,就打開了電腦還有投影儀,他把之前放在桌上的文件袋裏的圖片拿了出來,然後,投影在了屏幕上面。
「你看,這裏,這裏,還有這裏,都是肺部的陰影,患者之前的肺部就不是很好,這一場車禍,雖然肋骨只差一點點就刺穿了整個肺部,但是,這對於她來說,不是萬幸,而是不幸。」傅辛拿著筆指點著屏幕說。
顧清的眉頭皺在了一起,他不知道回音竟然還有這樣的舊傷。「那現在是什麼情況?」顧清的眼睛從屏幕上移開了,他只想知道,現在回音的身體到底是什麼樣的一個狀況。
傅辛也揉了揉自己的眉心,這是一個大手術,頗費精力。「保守估計,這位患者應該會在醫院休息一個月左右的時間,先把現在身上的傷養好,再看看後面的情況。不過,記住,你們家屬不能在她面前抽煙,她有支氣管炎,現在肺部不堪重荷,咳嗽會讓肺部出血,所以,已經要保持空氣的流暢和清新。當然,也不要跟患者有爭執,不要讓她太激動。」
顧清點點頭,然後繼續問:「那這些之前的陰影是怎麼形成的呢?」從前,回音可沒有這些怪毛病。
「患者之前是經曆了火災事故的吧。」看見顧清不悅的臉色,傅辛解釋說:「我是在手術的時候看見她身上的燒傷疤痕,面積很廣,不是一般的燙傷。」
顧清眼中的黑色的漩渦越來越濃,就像是夜幕的無邊的黑色一樣。他點點頭,解釋說:「她四年前差點被燒死在一場大火中。」這是他們家的人永遠不願提起的傷痛。
「難怪。」傅辛放下了手中的簽字筆,「這些陰影部分就是火災的後遺症。因為她當時應該是沒有得到及時的救治,吸入了太多有害的氣體,導致這片區域變成了現在這樣,很脆弱。」傅辛想了想,接著說:「患者身上的燒傷,如果你們家屬不介意,可以做植皮手術,或者激光治療,會讓疤痕淡一點,畢竟,是女孩子嘛!」傅辛的這個建議顧清不是沒有想過,可是,這要看回音自己的決定。
「這都等她醒來再說吧。」顧清的臉色有些鬱鬱,回音似乎沒有那個想法。他轉身走出了辦公室。到門口,這個男人又轉過了身,傅辛以為他還有什麼不明白的,結果,只是收到了一聲鄭重的「謝謝」。
傅辛莞爾一笑,「不客氣,我應該的。」
回音是在第二天的中午才醒過來的,麻醉的效果已經過了。她胸口開了一刀,自然是覺得又痛又癢。縫合的地方有些癢,可是,也是傷口的地方很痛。
蕭娟才從洗手間裏出來,就看見回音已經睜開了眼睛,她驚喜地想要將回音抱在懷裏,可是,現在的小姑娘身上都還插著吊針和各種管子,蕭娟的笑容最後卻化作了心酸的眼淚。
回音張了張嘴,她現在說話的聲音還很小,蕭娟將自己的耳朵湊到了回音的嘴邊,她聽見回音悄聲的說:「別哭,我沒事……」蕭娟卻哭得更厲害了,這是她的孩子啊,明明最近見到的一次還活剝亂跳的呢,可是,現在,不僅僅是插著管子,就連腦袋都被包了一圈,回音那一刻向前飛出去的時候,額頭重重地撞在了擋風玻璃上。要不是因為林書謝找人給她買的這輛車的安全性能比較好,恐怕,這是世界上再也沒有回音了。
回音想要伸手碰一碰蕭娟的頭發,可是覺得手上使不上力氣。這時候,顧清下班過來了。他一進門,就正好看見回音無奈的眼神,還有一直在床頭低泣的自家的母親大人。片刻間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
「媽,醫生都說了讓小音不要激動,你這不是在讓她激動麼。」顧清走了過去,將蕭娟扶了起來,然後又給回音墊了墊靠墊,讓小人兒能夠稍微坐起來一點。
回音抬頭沖著顧清一笑,他們兄妹倆,有著超乎同卵雙生的孩子的默契。
顧清這邊安頓好了回音,然後才對著蕭娟道:「媽,昨晚你守了一晚上,我找人把你送回去吧。這天氣也漸漸冷了,回音在醫院還需要衣服,你回家收拾收拾。」顧清知道蕭娟不會那麼容易妥協,這才加上了最後一句話。這不,蕭娟想了想,很快就答應了。
剛走到門口,蕭娟覺得不大對,轉過身,看著顧清:「我現在走了,你妹妹下午就沒人照看了。」
「我下午已經請了假。」男人平靜道。
蕭娟這才放心地離開。
等到病房裏只有顧清和回音兩人的時候,顧清這才坐在了裏面的沙發上。他看著回音,現在回音才剛醒來,顧清雖然有很多事情想問她,但是,也只有咽在心裏。
顧清感受到回音的視線,男人抬頭沖著小姑娘一笑,說:「小音,想說什麼嗎?」他考慮到她才醒來身體還不怎麼好,應該少說話,才沒有開口。
回音點點頭,顧清邊站起身走到了她跟前。
一句話,讓顧清的臉色就變得有些讓人難以捉摸了。
回音說:「哥哥,你不要動談染,等我親自來。」
四年後的回音變了,不再是從前的那樣「得過且過」了。顧清也不知道這到底對回音來說是好事還是壞事。做家人的永遠是這樣,希望自家的小公主永遠生活在象牙塔裏,不受到傷害。可是,人總是要長大,總是要面對欺騙,利用,傷害等等不好的一面,只有不斷受挫,才有成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