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臉壞笑

李海洲 作品 第 27 頁 / 共 60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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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珊,你來一下。」向天幹脆坐在講台後面的椅子上,故意翻著書喊,「今天怎麼會來晚了?」他很奇怪自己的聲音居然非常的冷靜。此時教室裏的學生幾乎都已走完,剩下的也已走到門口。他們對向天的喊聲都無以為意,因為教師問某某同學為什麼來晚了是件很正常的事。皮珊停了停,她知道向天喊住自己的真正目的是什麼。她心裏有一絲驚慌,但她仍然走了過去。不過她走得很慢,幾乎是在邁著小碎步,直到教室裏的學生們走完後,她才走到了講台邊。向天看著皮珊慢慢地向自己走過來,心裏有一陣浪花在一點一點149被花朵所傷點地飄動。

「向老師,」皮珊把頭埋得很低。「皮,」向天心裏掠過一絲暗痛,「我的畫你收到了嗎?」他說話的時候眼睛像蜻蜓一樣停在皮珊的黑發上,他想伸出手去理一理,但他終於沒能這麼做。

皮珊點點頭,然後立即又使勁搖搖頭,心裏濕濕的。

「皮,」向天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只是呆呆地看著皮珊的衣裙,皮珊的衣裙很白,很耀眼。

後來向天終於說:「皮,中午一塊吃飯好嗎?」

「不。」皮珊堅決地說,然後她就跑出了教室。她跑得很快,像一個童話一樣消逝在向天夢境般的視線裏。空氣中好像飄動著迷人的氣味,皮珊高跟鞋撞擊地面的聲音顯得孤單而清脆。「皮,聽我說……」向天一邊喊一邊追到外面的陽光裏。可是他剛追出來,整個人就木偶般啞住了。

外面的陽光下,一個高高大大的男孩子正在向皮珊招手,皮珊也飛快地向他跑過去,向天可以清楚地看見她潔白的衣裙像小傘一樣在旋動。然後向天清楚地聽見皮珊的聲音:大成,我們去吃午飯吧。

正午的陽光盛大筆直,向天看著那兩個青春的背影慢慢遠走,突然感到自己已經面臨了衰老。他沮喪地歎了口氣,整個人像一只受傷的螞蟻一般慢慢轉身,落寞地向寢室走去。

比如皮珊

下午的時候,向天從午睡中醒來,他的心情有些陰霾,整個人有些提不起勁的感覺。

他在門邊又看見了一張便條。不用猜測,他也知道那張便條上寫著什麼。他已經連續收到好幾次這樣的便條。但此刻他內心卻在期望著今天這一張上會有些別的什麼,會不會是皮珊……但是他非常失望,紙條上仍然一如既往地寫著:向天老師,我愛你——瘋狂地。向天搖了搖頭。他把那張紙條撕成一片一片的,隨手扔在廢紙簍裏。他現在基本上沒有什麼心情去探究這個暗戀自己的人是誰,因為他也正在暗戀別人,而且從目前的情況看,他的結局可能還有點慘。

向天沒精打采地到系裏去拿自己訂的報刊。「《詩歌報》也該來了吧?」他想。《詩歌報》是那個時候向天他們認為最有文本價值的先鋒刊物。

但是他剛走到外語系辦公樓的走廊,就被系主任秦老太給叫住了。

「小向,來一下,」秦老太喊,「找你說點事。」

「小向啊,我知道你的課上得挺不錯,但也要注意點影響。」向天剛一坐下就被澆了瓢冷水。秦老太說:「你的學生也太瘋了,聽說今天上課有女生對你說什麼愛呀愛的……」

「主任,」向天心情本就不太好,就嚷起來:「什麼愛不愛的……」

「不要嚷不要嚷,無風不起浪。」秦老太扶了扶眼鏡,一副證據在握的模樣,「你班裏的學生中午都把電話打到我家裏來了……」「誰?」向天氣得跳了起來。

「是誰你就不要問了。」秦老太語重心長地說,「小向,系裏正准備破格申報你為副教授,關鍵時候你可別惹什麼亂子啊,否則這副教授……」

「我不希罕。」向天突然怒氣沖天,轉身就沖出了主任辦公室。

「誰他媽這麼缺德。」向天沖出主任辦公室的時候已完全失去了去拿報刊的興趣,他邊走邊想,不知不覺就來到了乒乓台邊。他把班裏的學生在腦海裏飛快地過了一遍,怎麼也猜不出誰會給秦老太打電話。「要不,是哪個同事在背後壞我?」向天想。

乒乓台邊,幾個外語系的女生正在打乒乓。白色的乒乓球在水泥台邊來回飛舞,她們一邊打一邊誇張地尖叫著,一個個顯得非常快樂。

師大沒有正規的乒乓室,學校在體育方面也並不太注意,所有的乒乓台都是隨意用水泥做的,零零散散,台面非常糟糕。但靠近外語系的乒乓台還算過得去,雖然四周長滿了雜草和丟棄著廢舊的磚頭,但台面還相對整齊,所以總有許多學生愛在這兒來揮動拍子。

「向老師。」女生們發現了向天,都叫了起來。

向天正埋著頭胡思亂想,聽見喊聲便抬起頭來,他看見一群青春的少女在陽光下笑得很燦爛。現在是下午,校園裏鋪滿了金黃的光芒。向天突然感到心裏一陣開朗,就情不自禁地笑起來,「嗨,你們好。」他說。

「怎麼樣,向老師,敢不敢較量一下?」說話的是那個膽子很大的舒眉衣。她頭上用一根彩色的綢帶系了馬尾,穿了一套短短的淺藍運動裝,明媚的臉上流露出青春和活力,但是眼睛裏卻充滿了挑釁。向天走到乒乓台邊,笑了笑,興趣很高:「我用左手就可以了。」

然後他們就開始打球,向天的球打得又狠又刁,最先舒眉衣還不太適應,後來就漸漸習慣了對方的攻勢。「向老師,你可不可以用右手?」舒眉衣突然叫起來。

「對對對,向老師,用右手打。」女生們快樂地嚷。

向天心裏非常好笑:「就用左手,右手你們球都不一定能接住。」他邊說邊反抽了一板。這時候舒眉衣突然大聲笑起來,「嗨,向老師右手不會打球,」她說:「他是左撇子。」

向天覺得非常奇怪,「她怎麼知道?」他想。他現在覺得眼前這個女孩子實在是挺聰明。

其他女學生都笑起來,「向老師騙我們。」她們說。

向天的目光不經意地向對面看了看,他看見舒眉衣在奔跑中接球的姿式流暢而驕傲,尤其她被淺藍色運動裝遮住的一對小兔子,隨著她的奔跑在一跳一跳的。向天覺得她很青春,同時向天又發現她的眼睛會說話。

因為舒眉衣的注意力也不僅僅在白色的乒乓球上,她眼裏的餘光也常常會波及到向天。向天覺得她的眼裏好像充滿了一種鼓勵,心裏就有些慌亂。「她知道我什麼?」向天想。這時候向天突然發現不遠的林蔭處有一個熟悉的影子,那個影子手裏拿著乒乓拍和一個高個子男生在說什麼,然後他們望了望乒乓台的方向就轉身走了。「是她。」向天對自己說,他知道那個影子是誰。向天一分神,就被舒眉衣狠攻了兩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