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臉壞笑

李海洲 作品 第 28 頁 / 共 60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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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老師,你輸了……」舒眉衣快樂地說。她的大眼睛仍然笑吟吟地看著向天。

「她的眼睛會說話。」向天想。

但他的目光立刻又放到了林蔭深處,那裏很平靜,但向天的心裏卻流過沙沙聲。

在皮珊早期的大學生活中,向天像水中央小小的塔燈,不會水的皮珊總會感到他溫暖而又遙遠。

她常常會到向天那間她認為溫暖的小房子裏去。那裏有桔紅色的燈光,有一個會誦詩的男人,還有那種常常能夠使她產生眩暈感的茉莉花香。但是自從發生了那件事後……盡管皮珊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麼會發生那件事。

「他不能對我這樣,」皮珊想,「那是多麼醜惡的事情……但是……」皮珊又想:「這也並沒有什麼啊。」她感到自己心中好像被一束外來的什麼陰影在罩著。

上午的時候,皮珊自己也說不明白為什麼會拒絕向天的邀請,因為她是懷著渴望什麼的心情跑到教室來的,但是自己卻又不爭氣,明明自己心裏願意,但嘴上偏偏要說「不」。

她沒想到自己跑出教學樓的時候會遇見大成。她知道向天會跟在自己身後,「但自己為什麼要大聲說和大成一塊去吃飯呢?」皮珊想:「難道我是想氣他,可我憑什麼要故意氣他呢……,」皮珊中午和大成吃過飯,心裏就一直有些悶悶不樂。

後來她不想回學校,就讓大成陪著她在大街上亂轉,再後來她就想起了舒眉衣。

「向天老師,我們愛你。」這是舒眉衣下課時喊出的一句話。

「她憑什麼可以這樣喊?」皮珊想。

現在皮珊的心裏絲毫沒有再考慮向天。她在考慮另一個人:「舒眉衣?」她想。

事實上皮珊和舒眉衣恰好是兩種性格的人,皮珊內向,舒眉衣外向,皮珊憂鬱而多愁善感,舒眉衣熱烈而性情奔放。這兩種性格,以內向最為厲害,因為它往往會在你還不知道是為了什麼的時候,就給了你致命的打擊。比如皮珊。

皮珊討厭舒眉衣,原因簡單得近乎於弱智,然而她卻又幹了一件弱智得連她自己也不相信的事情。那就是她給外語系主任秦老太打了電話。

她告訴秦老太今天上午舒眉衣的叫聲,並且說舒眉衣愛上了向天。皮珊這樣做的目的僅僅是為了報複舒眉衣,而此時此刻舒眉衣並不知道。

但是皮珊剛一掛上電話就後悔了。

「我怎麼能這樣做?」她想。皮珊又立即想打電話給秦老太解釋什麼,但她剛拿起電話就立刻放下了。她知道如果再打電話去解釋情況可能會更糟糕。

「活該,舒眉衣,」皮珊想,「但是我這麼做是為了什麼呢……難道,我真愛上向天了?」一想到向天,皮珊就臉紅心跳。

所以後來如果不是皮珊親口告訴向天電話是她打的,向天打死也不會相信,這個楚楚可人而又充滿憂傷的女孩會在背後捅了自己的刀子,盡管她的出發點並不是針對自己。

這個電話對向天的影響是:那一年他終於沒能評上副教授。再後來向天終於弄懂了男子十八歲可以當兵而必須要到二十二歲才能結婚的道理,他說:十八歲當兵讓你面對的是敵人,而二十二歲結婚讓你面對的是女人,這說明,女人比敵人更可怕。向天在解釋這個問題的時候還給我們舉了一個例:「比如皮珊」,他這樣舉例。

本來皮珊在給秦老太打了電話之後心裏還對舒眉衣充滿了愧疚。

可是到了下午,愧疚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下午的時候,皮珊的心情仍然不太好,她就讓大成陪她去打乒乓球,目的是想散散心。

可是剛走到離乒乓台不遠的林蔭深處,她就看見了向天,要命的是向天正在和舒眉衣打球。

「活該!」皮珊跺著腳在心裏罵,可惜她並沒害著舒眉衣,反而害了向天。因為對一個即將畢業的大學生而言,這些桃色新聞已經不能再影響她什麼了。而對向天而言卻成了一件麻煩事,因為他還將繼續在這兒任教,哪個領導會喜歡一個和女學生鬧出新聞來的教師呢?

皮珊一看見向天和舒眉衣在一起就皺了皺眉頭,然後跺著腳生氣地跑開,她跑得很快,像一個孩子遇見了魔鬼一樣。

所以說少女的心是萬花筒,舉一個簡單的例子,比如皮珊。

我認識皮珊非常早。而且對她很感興趣。這並不是因為她的美麗,美麗的女孩子實在太多了,這主要是因為我覺得她身上有一種充滿神秘而又奇怪的東西。

每次在向天那兒,我們遇見她,她總是鬱鬱地低著頭,偶爾她的眼波一橫,很令人覺得有一種冷冰冰的怪異感。在我的記憶中,她很少說話,一般聽我們說,也不點頭也不搖頭。我很少看見她笑,她的笑容只是一個弧線,然後就什麼也沒有了。她的頭發很長,遮住了半邊臉,所以我和文青水、林川曾在私下議論,我們覺得這女人太玄了,像美女蛇,又像神秘的女特務。但我們也僅僅是在私下裏說,沒敢告訴向天。我們怕向天聽了不高興,他一不高興就要跟我們急。但是我們對舒眉衣的印象很好。

因為舒眉衣是個敢愛敢恨的女人,很有點鐵馬美紅顏、巾幗俏佳人的味道,挺對我們胃口。

我們在向天面前沒有少說她好話,所以她最終在成為向天的第二任夫人也是最後一任夫人的時候,常常大魚大肉地款待我們。我想她肯定認為在她和皮珊的愛情爭奪戰中我們這幫小兄弟功不可沒。我認識舒眉衣就像她走進我的這本小說一樣,時間有些晚。

我是在向天的狗窩裏認識的她,那會兒她很快就要大學畢業了,而我也即將去另一座城市念大學。不過我認識她的時候並沒准確地得知我這家夥究竟有沒有上大學的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