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臉壞笑

李海洲 作品 第 29 頁 / 共 60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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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和文青水、林川、白狐呆在向天房裏喝酒。

窗外有很大的月亮。停了電,屋裏有燭火。文青水因為他和唐兒的事很不開心,我們擔心他喝醉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他兩眼朦朧,燭火映得他的臉紅彤彤的,像熟透的蜜桃。

那天下午向天去打了乒乓,回來就沖了個涼。他記得自己和舒眉衣她們雖然打乒乓打得很瘋,但是心裏卻一直在為一個女學生流眼淚。他覺得心裏不痛快,沖完涼就把我們給叫了過來。我們走進他的屋子後,電已停了很久。屋裏的小方桌上擺滿了鹵菜,還有一件啤酒。

那天晚上我們在不知不覺中都有了幾分醉意。我們沒有談詩歌,我們只想喝酒。

後來向天首先醉起來,然後開始說胡話:「我他媽單身一輩子也沒啥……誰這麼缺德背後捅老子刀子,給主任打電話……我給他媽打電話……」

我和林川、白狐心裏沒什麼事,看著爛泥一樣的文青水和半醉的向天有些手足無措。

林川「砰」地一聲砸了一個酒瓶,說:「天哥,究竟出什麼事了,誰在背後整你,我連他祖宗一塊兒弄。」向天搖了搖頭,抓住啤酒又灌了一口。

文青水歪歪斜斜地趴在床邊,聽見砸酒瓶的聲音,就喃喃了一句:「是過年了嗎……」然後繼續趴著。屋裏四面八方都燃了紅燭,火苗一點一點地旺,外面的月光很亮。

白狐推開窗,有新鮮空氣撲來。向天家的窗子對面便是***閃爍不定的女生樓,那裏經常掛滿了花裙子和少女的心事。

林川從牆角抱起向天的吉它,輕輕地彈起來,調子悲愴而淒涼,是一曲《一無所有》。

我和白狐輕輕地唱了起來:「我曾經問個不休,你何時跟我走……」向天的眼裏突然有了淚花,他想起了自己和前妻美好的校園生活,他還想起了皮珊憂鬱的黑發。「腳下這地在走,身邊那水在流……」向天也跟著唱起來。我們的歌聲悲壯宏亮,很有點窗外夜色的味道。

不知什麼時候,文青水也從床上爬了起來,他沒有唱歌,他只是呆呆地聽著。「紫兒……」他突然叫了一聲。我們沒有理他,我們繼續唱。舒眉衣就是這時候推開門闖進來的。

她進來的時候我們的眼睛突然一亮,歌聲就被她打斷了。她穿了一條蘋果牌的水磨牛仔褲,套了件綠色的綢衫,一頭長長的黑發被拴成一束馬尾。

「嗨,詩人們!」舒眉衣像老朋友一樣和我們打著招呼:「興致很好啊。」

她大方得讓大夥吃驚,因為除了向天,幾乎沒有人認識她。於是我們就顯得有些尬尷。

「怎麼,不歡迎?」她環顧了一下一屋的燭火,隨便得像個節目主持人,「挺浪漫的……」

她贊歎。我們實在沒有任何理由不歡迎這樣一位優秀的少女。向天的酒有點醒了,忙招呼她坐。她搖了搖頭,「不了,向老師,幾位詩人,很抱歉,我是代表我們女生樓來給你們提意見的,」舒眉衣一臉微笑,「你們的歌聲……」她故意停頓了一下。

「對不起!對不起!」向天摸了摸頭:「大家玩高興了就亂嚷嚷,打擾你們了。」

舒眉衣笑得很甜:「那我走了,不好意思。」她對我們搖了搖手。「有空來玩。」林川大聲說。她轉過臉,眼睛看著向天:「我會來的,但不是現在。向老師,畢業的時候我找你還有件大事要說。」她的臉上突然有了一絲彩霞。

「什麼?」向天有些木呐地問。

「現在不告訴你。」然後她就轉身走了,我們看見她的背影很青春,像一枝挺拔的白木鈴花。

第四章 黑貓滑過的夏天


白床單

那是一幢非常陳舊的樓房,簡易,甚至破敗。在鋼廠,這種房子屢見不鮮,它實際上是由木板和竹籬笆組合而成,頂上蓋著青瓦,遠遠看去,像森林裏的簡易茅棚。它只有兩層樓,加上年久失修,許多竹籬都已經剝落下來。到了夏天,這樓非常燥熱,住在裏面的人完全像住在蒸籠裏,晚上就只好睡在木樓地板上。

唐兒每次來到這裏,一踏上那殘破的樓梯,心裏就會湧出一種下陷的來自內心深處的恐懼。

她也知道自己的的確確不願意來這裏,但同時她還知道——她必須來這裏。

不為了別的什麼,只為了承諾。

現在,唐兒又踏上了這層樓。在二樓的拐彎處,就是鄧起的家了。遠遠地,她就看見了那間她熟悉了四年的房門依然洞開著。時間是下午,陽光斜斜地照下來,陽光的重量落在唐兒身上,唐兒感到一種尖銳的眩暈在不知不覺中又一次籠罩了自己。

木樓板在唐兒的腳下咚咚地響。

從樓梯到鄧起的家大約只有三十秒鐘的路。

但唐兒總是走得很慢,每次都這樣。從樓梯到鄧起家的這個距離,總要被唐兒走得很長很長,她的速度總讓人懷疑她是否在走完這段路之後就要永遠地結束她的人生。唐兒永遠記得她第一次和鄧起的會面。那時她還小,剛上初二,有一天放學回家就看見了鄧起,他很健壯,他喜歡穿黑衣服。她記得鄧起看她的眼神,異樣而赤紅。「叔叔。」唐兒叫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