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臉壞笑

李海洲 作品 第 33 頁 / 共 60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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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偷偷轉過頭用眼角的餘光觀察了坐在後面的同學,他們居然一點也沒發現。

我就差點樂出聲來。但貝小嘉卻嚇壞了,我看見她的臉變成了白紙。

「小壞蛋,」她常給我亂改名字,「別胡鬧,老師在,你找死嗎?」

「不找死,找樂子。」我快樂地說。「流氓。」她牙癢癢地說。

「你不是喜歡流氓嗎‧你還啃流氓的嘴哩。」我一臉的小痞子相。

貝小嘉就立刻被我氣得不說話了,但也僅僅只過了十分鐘,她就又開始和我說話。

我當然就更加肆無忌憚,於是我上課的時候就經常去擰她的臉蛋。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我這樣想。但是後來仍然被後排的同學發現了,但他們都沒有去告訴老師,開始的時候他們就全當看電影,後來發現電影老這麼一個鏡頭,他們就覺得沒意思了。當然,老師一直沒有看到在教室裏上演的電影。因為班裏的學生太多,他只有兩只眼睛,又哪裏看得過來‧班裏的同學起初也不相信我會和貝小嘉好,因為在同學們眼裏,貝小嘉實在太優秀了。盡管當時早戀的現象比較普遍,但我和貝小嘉實在是有些讓他們覺得不理解。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有人這樣比喻。「程西鴻和貝小嘉……」有人伸出兩個拇指做了個拉紅線的手式,立即大笑著搖頭。但我決不解釋,隨他們怎麼說。

後來發生了一件事,使我和貝小嘉很要好的事情幾乎等於當眾宣布。

那天,作為學習委員的貝小嘉在收取作業本的時候和班裏的一個同學發生了爭吵。那個同學叫彭文武,很調皮,成績糟糕得厲害。但他爸開了個什麼廠,有大把的鈔票。本來按照彭文武的成績,早就可以退學了,但他爸卻偏要他讀完高中去考大學,而且他爸說兒子很聰明,肯定能考上,於是這小子只好呆在教室裏瞎混。

彭文武長期不交作業,而貝小嘉是學習委員,每天要負責收全班同學的功課本去交給老師。

「老子就不交功課,關你屁事。」彭文武罵咧咧的。

貝小嘉很客氣:「你說話幹淨點。」她居然和這種人講禮貌。

但這小子那天不知道是哪根筋錯了位還是他老爸逼他考大學把他給逼瘋了,或者其他別的什麼不對勁,總之越來越不像話,句句都帶了姥姥帶了娘,後來居然罵出了「爛婆娘」、「傻——」、「賤相」之類的話來。

當時早自習剛過,班裏的同學見有人發生爭吵,紛紛圍上去勸。但彭文武不買賬,繼續在那兒鬧,貝小嘉臉都氣紅了,眼淚在眼眶裏玻璃球一樣地直打轉。

我和朱朱、大勇正坐在教室的後門神侃,見吵起來了,就跑過去看。

貝小嘉不會罵人,即使罵,也頂多只能說上兩句「壞蛋」「流氓」之類的語言,於是主要罵人的便是彭文武了,這小子說話像打機關槍一樣地快,而且髒話連篇,像垃圾場長大的一樣。不要說貝小嘉不會罵人,即使會罵,也決罵不過他,於是整個場面幾乎就成了彭文武一個人的髒話表演。

我最先只聽見彭文武在那兒囂張地叫嚷,根本就沒意識到這件事會和貝小嘉有關。我和朱朱、大勇跑過去看熱鬧的時候我吃了一驚,我看見貝小嘉的眼裏有了淚花,我就猜到是怎麼回事了。但我起初根本就沒考慮到要動手揍人,因為同學間吵架是常事,牙齒都會有咬著舌頭的時候,更何況一個班裏的同學。我想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兒,頂多勸一勸就行了。於是我過去拍了拍彭文武的肩:「你幹什麼,欺負女同學嗎‧……別吵了,別吵了。」我當時是面帶微笑地在勸架,我一邊說一邊還拉了拉他的衣服,「算了算了,和女同學生什麼氣。」

誰知彭文武見有人勸,更來勁了,他甩開我的手:「程西鴻,不關你的事,老子就是要罵她。」他的話讓我有些不高興,這時候我清楚地看見貝小嘉眼裏的淚珠在亮晶晶地閃。我心裏的不高興立刻就轉變成了氣憤,這小子居然連我的面子都不給,我想。我就開始用眼睛斜斜地瞄著他,我想看看他究竟有多能耐。彭文武嘴巴一張,又吐出一句非常下流的話來。

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更何況我決不會讓我喜歡的女孩子受到委屈,尤其是在我面前受到委屈。我立刻就撲了過去,逮住他的衣領,飛起一拳就打在他的右臉上。彭文武絲毫沒有提防到我會動手,臉上結實地挨了一拳,整個人翻倒在課桌上,鼻血都流出來了。我並沒有就此罷手,我的習慣是不動手就罷了,而一旦動了手我就要他知道「怕」字怎麼寫。我追上去,一肘擊在他的小腹上,彭文武立刻就痛得殺豬般叫喚起來。我本來還想再揍他幾拳,被大勇拉住了,「算了,刀柄,」他說,「打得太難看了,一會兒老師來了不好說。」

朱朱一聲不吭地把彭文武從桌上提下來,狠狠地說:「給你面子你不要,警防老子把你弄了。」

彭文武被我們嚇壞了,但他不明白為什麼會挨揍,他擦了擦鼻血:「刀柄,你憑啥弄我?」

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她是我女朋友。」我指了指貝小嘉。此刻貝小嘉眼裏的淚珠終於掉了下來,濕濕地沾在臉上。這是她第一次看見我打架,可能嚇傻了。

後來貝小嘉說我打架的樣子很凶,活脫脫一匹獵狗。她說以前聽別人說我很能打架她還不信,貝小嘉還說我一打架就像換了個人似的,模樣壞得厲害,幾乎都認不出是我了。我就拍了拍她的臉,表現出很得意的樣子。「求求你,西鴻,以後別打架了。」她一臉幽怨地說。但是我不理她,我只是對她調皮地笑。「打架會出事的……」,她說,但那時這種話我不愛聽,直到朱朱出事以後。

我揍了彭文武之後,班上的同學都相信了我和貝小嘉要好的事。但是隨即就有許多女生對她說:「你和程西鴻?……那小子雖說有點才華,但壞透了,你千萬別上他當。」

「誰說我和他好了,淨瞎說。」貝小嘉不承認,一臉紅紅的。

但班裏的同學卻承認了。

其實那會兒我自己也說不准自己是否真的和她好上了,即使到了後來我終於和她發生了那件事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得承認我的確有些喜歡她。因為當時我對愛情沒有什麼概念,我們對女性的評價一般是用漂亮和困難來形容,比如:這妹兒長得漂亮,想親她一下。再比如:那妞兒長得真困難,看著就惡心,諸如此類。

後來我在一本流行雜志上讀到一個狗屁作家的混帳邏輯,他說愛情一天能發生好幾十次,他說當你走在街上發現某位女性長得很美麗的時候愛情就發生了,而當那位女性從你視線裏消失的時候愛情就結束了,然後新的愛情又緊跟著來到,他還建議全國人民多往大街上走走。我讀了之後就倒抽了一口冷氣,我想如果要尋找初戀就得到幼兒園去。「***,」我拿著雜志罵,然後指給貝小嘉看。「花癡」她說,「寫文章這人該送精神病院。」

說完之後她就用眼睛嗖嗖地盯著我看,說:「你該不會是這種人吧。」我當然不是。

那時候,我和貝小嘉都很喜歡台灣一個叫夏宇的詩人的詩,他有一首詩叫《甜蜜的複仇》,很短,只有幾句話:把你的影子加點鹽醃起來,風幹老的時候下酒。貝小嘉非常喜歡這首詩,她說這首詩是她讀過的最好的一首詩,並且還把它背誦下來。

但是我覺得這首詩很恐怖,像從我屋頂對面滑過去的那只黑貓,有點不寒而栗的味道。

後來我又讀到夏宇一首詩,其中有這麼兩句:一個女人每個月流一次血……。我雖然知道那是為什麼,但我偏要指給貝小嘉看。她的臉立即火燒雲一樣地紅,但是不說話。當時我們正在上自習課,我看見她害羞的樣子又乖順又可愛,心裏就一陣搖蕩,我就悄悄地捏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柔嫩而豐滿,她微微用力掙了一下,然後就讓我握著,我就很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