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臉壞笑

李海洲 作品 第 37 頁 / 共 60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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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她就發現了一個遊泳遊得很好的人。司馬杜發現那個人泳技好得讓自己嘖舌,他在水裏像一條大魚般靈活自如,尤其他的蝶泳,速度又快,姿式又非常美妙,尤其他一連串劃開水時拉出的弧度,像一個個連接在一起的小彩虹,又像滾滾的車輪在向前疾馳。但司馬杜最喜歡的是他手臂帶出的水花,一滴滴一路路地向四周飛展,漂亮極了。「青蛙,活的。」司馬杜快樂地想。

當那個人抓著遊泳池的欄杆一步步從水裏走出來的時候,陽光照在他寬闊的胸膛上,司馬杜覺得他健美極了。這時候她突然驚喜地發現,那個遊泳的人居然就是那個照片被貼在玻璃窗裏的會寫詩的林川。「怎麼會是他?」司馬杜驚喜地想。

「應該會是他!」司馬杜快樂地想,「他的前世也應該是一只青蛙。」她幾乎都要笑出聲來了,然後她就開始莫名其妙地害羞。

然後司馬杜就開始有意識無意識地打聽與林川有關的事情。她幾乎知道了林川讀大學時的一切,也知道了林川是師大遊泳池裏的「蝶王」,並且還知道他很講義氣,有時會為了朋友打打架什麼的。不過她還知道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林川讀了幾年大學居然沒和任何女孩談過戀愛。師大遊泳隊每星期要訓練兩次,時間是星期三和星期六的下午。

司馬杜知道這個規律後,只要是在那兩天,無論自己多忙,都要抽出時間去遊泳池。但是她並不進去,只是遠遠地站在遊泳池外的矮牆下看。這樣一站就是好幾十分鐘。她總是討厭雨天,因為雨天就不能去看林川遊泳了。

林川遊泳的時候總是顯得非常有激情。而且每次訓練,他都要在遊泳池遊上二十個來回。每次遊的時候,司馬杜就會在矮牆下默默地數:一、二、三……他們每次訓練都要比賽,最開始的時候,司馬杜非常緊張,她非常擔心林川遊不到第一。後來她就慢慢地不緊張了,因為她知道,在師大遊泳池裏,林川永遠是最優秀的。

但林川也有壞習慣,有時候隊裏的成績很糟糕,他就會在遊泳池來回地大叫大罵。不過司馬杜覺得這很正常。「誰會沒有缺點呢?」她想。

冬天的時候,遊泳隊的訓練就變成了一周一次,這讓司馬杜有些不高興。

「假如感冒了呢。」司馬杜會這樣想,後來她居然覺得冬天不應該訓練了。但是她認為所有的隊員中林川最勇敢,因為做完熱身,林川總是第一個跳進水裏去,有時候天空還在飄雪花穿著大衣的司馬杜暗暗擔心林川可千萬別感冒了,但她立即又安慰自己:「不會的,他那麼棒。」有時候站在遊泳池矮牆邊的司馬杜會遇見熟人。「幹什麼呢‧司馬杜。」熟人問她。「不幹什麼,」她微笑著說:「看青蛙哩,活的。」

司馬杜就這樣站在遊泳池的矮牆邊默默地看著林川在水裏翻雲覆雨,整整兩年。有時候她就會莫名其妙地覺得高興和驕傲。但是有時候她又會覺得很憂鬱,「他還不認識我哩。」司馬杜想。

而林川仍在一如既往地寫作和遊泳。有時候林川也會在心裏設想未來的女朋友會是什麼樣子,但他怎麼也不會想到有一個少女已經默默地關注了他兩年,這就是校園愛情的浪漫。而當他們大學畢業後,司馬杜飛往深圳,林川卻遠在四川的水城,這便是校園愛情的悲劇。

初夏的時候,司馬杜終於決定去找林川,她知道自己如果再不去,就很可能永遠沒有機會了。當她走進那間她早在兩年前就知道的男生寢室的時候,心裏還懷著忐忑和不安。

可是當司馬杜微笑著背誦出林川的詩句的時候,林川幸福得差點暈了過去。

他們的愛情來得異常而突然。而且好像一見面就曾經熱戀了多年。

所以當林川第二天帶著梳辮子的女孩司馬杜以女朋友的身份介紹給我們幾個哥們的時候我們全傻了。因為昨天這小子還在長噓短歎地說不知回老家後該怎樣去找個女朋友,誰知今天立刻就帶了靚妹招搖過市。這速度也太快了吧,火箭也不過就這模樣。

「好小子,真有你的。」我們對林川佩服得簡直可以說是五體投地。

林川被司馬杜叫出去了很久才回來。

那時候我們的猜拳已經進入了尾聲,最後一個項目是誰輸了誰就去洗碗。白狐的拳最臭,每次都是他當冤大頭,這次他果然又輸了。他一臉的喪氣。

文青水正拿著本子在記錄:-月-日,臭拳白狐又洗碗一次,冠軍由程西鴻獲得,亞軍由文青水領走,向天老師為教授級指導拳。備注:林川外出鬼混,沒能參加。這是我們每次洗碗的記錄,在記錄本的封面上,赫然是向天用毛筆寫下的幾個大字:「神拳譜」。向天說這個記錄一定要保存好,他說如果以後大家各奔東西了,每人都複印一份帶上,等我們老了的時候,把它取出來翻翻,一定很有意思。我們哄然響應,都說得好好保留它,它是我們青春時期感情和生活的見證。

文青水記錄完,就大聲念了起來,剛念到「林川外出鬼混,沒能參加」的時候,林川就樂呵呵地跑了回來:「鳥兒,在背後罵我什麼?」他一副高興壞了的樣子。

這時候我們全都開心地笑起來,「幹什麼去了幹什麼去了……」我們都嚷:「林川,你個壞小子,如果不老實交待,我們就把你弄了。」

林川樂壞了,但就是不回答我們,於是我們四個都站了起來,故意做出伸胳膊抬大腿的模樣。「好好好,你們別欺負我了,我告訴你們,」他嘿嘿地笑著:「我們在教學樓……」「怎麼樣?」我們四個人異口同聲。

「嘿嘿,只是啃了幾口。」他有些靦腆地傻笑。他的話音剛一落,我們都歡呼起來。

唐兒就是這時候走進來的。「文青水。」唐兒喊。我們的歡呼聲被她脆脆的聲音打斷。

唐兒站在門邊,她穿著有花紋的套裙,秀氣的短發卷起一個個小小的浪花,眼睛亮亮地看著我們。當她發現屋裏所有的目光都在注視著她的時候,臉上便抹了一絲羞羞的霞。

文青水看見唐兒的時候臉上的笑容立即凝固了。他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因為他一直認為從此以後唐兒永遠也不會再去找他了,永遠也不。盡管文青水也愛說愛笑,但他的的確確是一個非常內向的人,他對感情總陷得很深,而且又很不容易從中拔出。本來紫兒已經是一個悲劇了……。唐兒站在門外,嬌羞得像一枝嫩荷。

文青水卻突然楞了,他眼睛直直地盯著唐兒,鏡片在反光。

向天推了文青水一下:「傻瓜,還不出去。」聽見向天的聲音,文青水忙慌慌地走了出去,動作有些機械。「唐兒,」他喊,然後他們的身影就在門邊消失了。

可文青水出去了大約三四分鐘又回來了。

「又怎麼了?」程西鴻問,大夥也顯得很吃驚,還以為誰在玩什麼貓膩。

文青水有些不好意思,臉漲得通紅。「唐兒說要找個清靜的地方和我談談。」他說。

「嗨,我還以為又鬧妖怪了,」向天的臉上堆滿了笑意,「借房子嗎‧有什麼關系,我們立馬出去……你也是,還害什麼羞,吱個聲不就行了。」向天的話剛一說完,我們就笑起來,不過笑的聲音很小,我們怕被唐兒聽見,她多半就在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