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非分不清

於晴 作品 第 47 頁 / 共 67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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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一開始,阮冬故就給他一個「很窮」的清官印象。

真窮啊……

在京師沒人提供住宿,所以她租東西窮巷的破屋,現在有官舍,她偏還要住在這種尋常屋子。這個窮字真要成了她的天性嗎?清官,可不能算是好官啊。

雖是這麼想,東方非卻毫不在意地倚坐在粗木窗檻上,在浪濤江聲下「欣賞」這間小小的屋景。

這兩年來,阮冬故就是聽著這江聲入睡的吧?她在睡前到底在想什麼呢?想著何時才能完成治水工程,想著何時百姓才不受水患之苦?

他唇畔泛起帶趣的笑意。明明她的心思太好揣測了,他對她的興趣仍然不減反增,這實在是他始料未及的。

眼角瞥到對面老回廊裏出現一抹熟悉的白影,定睛一看,原來是阮冬故匆匆走過。她一身黃白舊衫,腰間隨意束條帶子,從遠處看來,確實跟個少年沒有兩樣,這時辰她該跟那個鳳什麼的閑話家常才是,難道她一天十二時辰都不必入睡?

忽然間,她往這兒看來,見他還沒入睡,笑容滿面地迎著夜風走來。

她精神奕奕,好像永遠不會累似的,忙碌的工程沒有讓她增加絲毫的老態,反而如他預料,就算過了二十,她還是少年脾氣,一點也不像盛開的黃花閨女。

是啊,她哪是花兒,根本是路邊的小野草嘛,怎麼被欺壓都會彈立起來,若是男的,他絕對要盡情欺淩她,偏偏她是女的啊……視線緩緩落到她的左手。

「東方兄,睡不著嗎?」來到他面前,她笑容滿面。

東方非抬眼注視她一會兒,才不徐不緩地說道:

「睡不著倒不至於,不過,我難得離京,自然要好好體會『民情』了。」

「哈哈,東方兄,你要體會民情那是最好不過,皇上是坐在龍椅上的神子,要體會民情也只能讓身邊的人去做,一郎哥曾提過蜀漢皇帝不知民苦,累得諸葛亮鞠躬盡瘁也無法挽回大局。不如這樣吧,東方兄,你若不困,我帶你出去走走。」

「這種地方有什麼好走的?」

「好走,真的很好走。」她一向積極,主動拉過他的手臂,逼得他不得不翻窗出來。她笑道:「你別看我們這附近窮酸,工人住在另一頭的通鋪裏,每到入夜會有小小市集,我請你吃碗面吧。」

東方非知她的用心,要他真的去「體會民情」。他笑道:「有酒嗎?」

「有,不過二更後,誰也不准賣酒。若私下販售工人,一律罪罰。」

「哦?妳訂下的規炬,能服得了人嗎?」他頗有興致地詢問。

她走出屋外,才朗笑出聲,拉著他往另一頭微亮的夜街走去。

「一開始當然服不了,如果不是白天有人上工出事,,我也沒有想到夜晚的小市集會有這種影響,一郎哥建議由縣官發出公文,凡參與治水工程的工人不准飲酒,不過你也知道官僚體制有多陳腐,這裏又天高皇帝遠的,等公文下來大概也是一個月甚至半年後的事了,所以我一時沖動,一連數天半夜跑去拼酒,誰要有能力喝得跟我一樣,隔天還能像我一樣精神十足地上工,我願交出半年薪俸!」

東方非聞言,雖已猜到結果,仍然好奇問道:

「妳自幼千杯下醉?」

「當然不!我只有在懷寧十五歲那一年陪他喝個徹底,那種痛苦我一點也不敢忘。我記得那時被一郎哥訓到我這一生再也不想要碰酒,不過自我當官之後,每一天他都逼我喝上一杯,現在雖然我算不上酒鬼,但要灌醉我也不容易……其實,那天我喝到頭暈腦脹,眼前跟我拼酒的人是誰我也不知道了,但我很明白我身後有一郎哥跟懷寧,就算我倒下了也不打緊;如果倒下了,也許我就不會那麼難受……」她忽然閉眸,笑道:「我心裏這麼想的時候,就清楚地聽見了這江聲,這聲音真悅耳,每天陪著我入眠,可是,只要一天沒有完工,這聲音就有可能會成為催魂無常,突然間,我就清醒了。」

「阮冬故,妳是個傻瓜啊。」東方非說道,語氣既譏諷又藏著莫名的情緒。

「我是傻瓜嗎?沒有關系,世上算計的人太多,總要幾個傻瓜來平衡的。」語畢,忽然停步,向他深深一作揖。「東方兄,我雖然是個傻瓜,卻也不會不明白你看穿了什麼,你不當眾揭露,冬故在此道謝了。」

她的坦率讓他黑眸微亮。那種微微的興奮感再度盤旋在心上,只有這個阮冬故能勾起他這種的情感,就連任由老禿驢坐大的期間他也沒有任何的期待,因為一個人的性子限制了他能作亂的程度,就算將來老國丈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他也能不費吹灰之力地拉他下台,但阮冬故不一樣。

明明他能猜透她的心思,卻無法摸透她直率的下一步,她的性子硬如骨,即使她的房舍內沒有寫著「浩然正氣」四個字,但她胸懷磊落,無不可告人之事,讓他好心動,心動到就算放棄了現有無聊的權力與官職,他也要跟她鬥一鬥,享受她帶來一波波的驚喜與新鮮。

放棄官位?這個想法在他心底滑過並且微訝,隨即聽她輕喊:

「東方兄?」

他回神,雖然面下改色,/頭卻還是怦怦直跳著,那種興奮難以退去,讓他徹夜不眠也不會感到任何疲累。

「今我不揭露,不表示未來我不會隨心情告發妳,冬故,妳要記得,我可是朝中翻雲覆雲的東方非,是妳痛恨到手刃也不心軟的狗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