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朗笑了兩聲。「就算我再痛恨你,也不會無故手刃你,國有國法,如果我無視律法的存在,那跟強盜殺人有什麼兩樣?何況……東方兄,我最近常在想,你到底是不是個惡官呢?你明明沒有罪,雙手也不曾沾上血跡,只憑喜好做事,迷誘官員貪汙攪亂朝綱,同時你也推動了治水工程,一切都是你隨心所欲下的產物,如果……」視線從小小的市集移向他,神色帶點難掩的迷惘。「如果它日你被鬥下來了,那麼是誰坐上首輔的位置?」
「絕對不會是正直的官員。」
「是啊,是啊……」她喃喃著:「既然如此,那倒不如讓你在朝中繼續翻雲覆雲來得好,是不?」話才說完,忽地被他一把抓住。
她愣了下,揚眉朝他微笑。
「阮冬故!」他厲聲大笑。
「東方兄?」她莫名其妙。
東方非內心狂喜,貪婪地注視著她,幾乎不願把視線移開了。他沙啞地說:
「妳可知,在千步廊上第一眼見到妳,我就心跳如鼓,每見妳一次,我就難掩興奮。直到現在,妳給我的驚喜太多,我幾乎要懷疑妳沒有讓我失望的一天了!」
她訝異,脫口:「你真這麼喜歡我?」
「什麼?」
「東方兄……你對我一見鐘情?」
「……」東方非看著她,然後再重複問:「什麼?」他沒聽清楚。
「你不是說,你一見我就心跳如鼓嗎?這是一見鐘情吧?」她靦腆地摸摸鼻子。「可惜剛開始我認定你只是個攪亂朝綱的狗官,巴不得押你到午門處斬呢!」
「……」東方非緩緩松手,訝異地說道:「是這樣嗎……」
「唔,我去買碗面吧,東方兄你看起來很餓了,這裏的面料十足,你等等。」
東方非目送她的背影走進夜街,一時尋思難定。
一見鐘情?
她的腦子在裝什麼啊?他東方非是什麼人物,雖然對她有興趣到有點喜歡她的地步,但還不至於被迷得暈頭轉向。
他一見鐘情?哈哈,虧她想得出虧她想得出……
細長帶點輕佻的鳳眸移到市集裏的一角。
這小小的市集說穿了,不過是平民商販兜成的小夜市,多以賣夜消為主,也只有低階工人在其中熱鬧,他見阮冬故還在等面?於是舉步走向先前鎖住的一角。
小小市集裏就屬這個角落最特別。別的攤子依附程度不高的工人做買賣,在這個攤位卻是一名書生在賣字畫。
之前他就注意到了,這名書生打阮冬故一來,就開始作畫,像在畫她……他走近攤位一看,神色立時淩厲,瞇眼注視那幅攤在破桌上的丹青。
「大、大人……」那書生連忙起身,手足無措地作揖。
東方非隨口應了一聲,狀似不經意地取過桌上的畫像打量。
「你在這裏販畫為生嗎?」
「是,草民入夜之後在此販畫為生。」
「這種小市集是因應工人需求產生,你的畫雖好,卻不會有人買吧?你白天在做什麼?」畫,確實好畫,好到他從來不知一株野草竟然也能成牡丹。
「草民白天讀書,為了求取上京盤纏,所以蒙阮大人照應,夜晚在此作畫……」那書生偷偷覷著這名來自京師的高官,他正目不轉睛看著畫……畫有問題嗎?
「阮大人如何照應你?」
書生以為東方非是專來視察的官員,連忙道:
「這市集是在阮大人的建議下產生的,白天工人勞動力大又苦悶,城裏物價高,沒錢找樂子,所以就在此臨時搭建了市集,草民原是工人之一,後來、後來……」吞吞吐吐:「草民體力實在不勝負荷,只得白天回去苦讀,夜晚才來販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