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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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我叫金志高!」金濟馬上興奮起來,「你,江南,還有我,我們三個人經常在一起玩。李書記記起來了吧?那個時候,我和江南還帶你去捉青蛙,捉知了,去田野裏玩,可開心了!」

「哦哦哦,我記起來了。」李北北拍了拍腦袋,笑著說,「原來你就是志高啊!你就是經常跟江南在一起玩的小胖墩,對,是叫志高。剛才一直沒有記起來,真是不好意思。——你變成現在這副樣子,我真是不敢認你了。」

「沒關系沒關系。」金濟激動地說,「你終於想起來了,我就是志高,金志高,金濟這個名字是後來才改的。」

「小時候的事情真有趣。沒想到,事隔三十多年,我們竟然又重逢了!」李北北感慨地說,二人一起回憶起當年的一些事,說一回笑一回,笑一回感歎一回。李北北記得金濟小時候脖子上常掛著一要銀項圈,項圈上吊著一只碩大的銀鎖,現在竟換成了一條指頭粗細的金項鏈,想到他現在的公司,不禁誇贊道:「你真行,事業做到這麼大了!」

「哪裏哪裏。」金濟謙虛起來,又恭維說:「我不過是混口飯吃而已。還是李書記你有出息,都當上這麼大的官了,你才值得我學習。」

李北北真誠地說:「這樣吧,以後在私底下別書記長書記短的叫,還是叫我北北吧。」

「不敢不敢。」金濟連忙擺手說,「無論公開場合還是私底下,我都得叫你李書記,這也是尊重領導嘛。」

李北北笑了笑,並不堅持。二人閑聊了一會兒,她忽然想起任江南來。自從來到江城之後,她只與江南打過幾回照面,真正接觸是那次去各部門走訪,與他說過幾句話,另外並無接觸。有好幾次看到江南風風火火地來去,不知他究竟在忙什麼,想叫住他說幾句話,但礙於場面,終於沒有說。「江南,他現在怎麼樣了?」她問。

金濟見李北北問起任江南來,馬上說:「江南就在你這裏,現在是你的部下呀。」

「我知道。」李北北笑笑說,「我也見到過他了,但還沒有單獨接觸過。你們……經常在一起吧?」

「是的,我們幾乎隔三差五就要到一起坐坐。」金濟說完,又簡單介紹了任江南讀軍校、參軍打仗、轉業分配到紀委的經過,本來還想說任江南「榆木腦袋不開竅」之類的話,想到他與李北北的特殊關系,又改口說:「這家夥工作挺認真,原則性也很強。說實話,現在在江城,就他算得上是我的知心朋友。這下好了,你也回到江城來了,我們當年三個好朋友又有機會在一起了。李書記,你看要不要我安排個時間,我們一起坐坐,聊聊當年的往事,就算是我和江南為你接風?」

「謝謝你,以後再說吧。」李北北微笑著說。她認真地聽完金濟介紹任江南的情況,不禁感慨萬端。爸爸媽媽從江城回去之後,也曾對她說過江南的經曆,她也聽得很仔細,只是了解得不夠深入,又不便問得太詳細。金濟介紹的她聽到過一些,但她想知道的卻更多,想到自己來到這裏半個多月,很難見到江南的影子,不禁問道:「他現在好像挺忙?」

「你是說江南?」金濟說,「江南最近的確是比較忙。前段時間他媽媽在路上被車撞了,差點弄出腦溢血來。」

「啊?」李北北驚問,「你是說,任伯母她被撞了?」

金濟從北京回來之後的第二天,就去看了任母,對這些情況有所了解,把任母受傷的情況簡單說了一遍後,又說:「住了幾天院後,他的妻子又查出是肺癌晚期,江南發動所有人勸她住院接受治療,可她硬是不肯。你看看這些事,江南能不忙嗎?」

李北北說:「怎麼會這樣?難怪他每天上班都是匆匆來去,原來竟然發生了這麼多的事!」她想了想,又問:「他的妻子是叫丁蓉吧?」李北北記得,父母從江城回去之後,一直在耳邊嘮叨著任家的事,因此她對江南家現在的情況還是有一些了解。

「是。」金濟回答,心裏卻想,你連江南妻子都記得,卻不記得我是誰,心裏有點別扭,不過馬上調整過來,笑著說:「她就是丁校長的女兒,小名叫蓉蓉。當年我和江南為了替你報仇,還打爛了她家的玻璃,害得江南被他爸打了個半死。你可能不知道這些事吧!」

李北北怎麼會不記得呢?那是一個雨天,江南哥哥被父親打了以後,躲在破禮堂的屋簷下,是她給他送去吃的,還在那個破禮堂裏玩起了「過家家」的遊戲,發誓說長大後兩人要結為夫妻,相親相愛一輩子。雖然事隔三十多年,那個情形還一直深深地印在她的心裏,並曾經期待過,盼望過,思念過,也痛苦過。想到這裏,李北北心裏變得十分複雜,臉上也有些躁熱,馬上又恢複了自然。「那些小時候的事,想起來真是有趣。」她強裝笑容說道,又問:「你知道,丁蓉為什麼不肯去醫院接受治療嗎?」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金濟如實說。

「……」李北北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第十八章 勾起了對往事的回憶


李北北失眠了。:

自從來到江城後,每天都疲於應付各種各樣的場面,又接連開了幾次會,又要熟悉自己的工作,幾乎沒有時間去想工作之外的事。今天金濟的到訪,不禁勾起了她對往事的回憶,情感之門也隨之洞開。自從8歲離開江城,雖然自己多次希望父母親通過各種途徑打聽江南家的情況,但父母總是借口工作忙,一直沒有打聽出來。直到前不久,父母終於打聽到任家的情況,並故地重遊了一回,給她帶去了許多關於任家和江南的信息。但這些信息都是粗線條的,他只知道江南讀了軍校,後來又參了軍打了仗,與丁蓉結了婚並有一個女兒,轉業後分配在紀委工作。僅此而已,對於許多的細節並不知曉。她渴望知道更多的關於任家特別是江南的情況。今天金濟來訪,她也不便多問,心裏的疑團卻越來越多。自從到江城之後,江南不願意主動接觸自己,這雖然可以理解,但為什麼竟連象征性地打聲招呼、邀請自己去家裏做客這樣的順水人情也不做一做呢?她從父母的口裏知道,任家父母都很熱情,兩家又是世交,知道自己來到江城工作之後,一定會讓江南邀請自己去家裏做客的。而且,他家裏近來出了這麼多事,為什麼一言不發?按照常規,幹部職工家裏有什麼事,單位領導都應該去看望一下,至少會安排辦公室的人代表自己去看一下。可是江南為什麼不說?或者是跟分管領導說了而沒有告訴自己嗎?還有,江南的妻子丁蓉患了絕症,為什麼要拒絕治療?這種種疑問壓在李北北的心裏,讓她百思不得其解。她本想明天一早就去問一下辦公室,任江南是否請過假,是不是因為媽媽住院而請的假,單位有沒有安排人去慰問一下。但金濟說任母已經出院了,而丁蓉卻沒有住院治療,這樣貿然去問,又似乎不妥。

這樣看來,江南的精神壓力也很大吧?李北北接著想。那天去信訪室走訪時,她雖然很隨意,卻用心地觀察了任江南的表情,見他雖然故作輕松,但神情卻並不舒展,眼神晦澀呆滯,隱約中似乎還有種疲憊的感覺。難道是因為家裏發生的事嗎?她今天看完電視新聞後,沒心思做別的事,早早就上了床,可是一直想著任江南的事,腦子裏亂糟糟的,翻來覆去總也睡不著。因為剛來,李北北暫時吃住都在機關招待所。市裏本來有幾套周轉安置房,用於來江城工作但家卻安在外地的市領導,但這些周轉房都被調離的老領導占著,一時騰挪不出。住到這裏,有時想出去走走,但不時有人出入,十分不便,因此也就懶得出門。多年來,李北北習慣了這種一個人的生活。研究生畢業後,到省政府辦公廳上班,她借口路遠不肯回到父母一起,而是自己住在單身宿舍。結婚後,雖然跟丈夫華勇生活在一起,但不到一年的時間華勇就下海去了深圳,幾乎也是過著單身的生活。後來與華勇離了婚,自己帶著不滿2歲的兒子,她又把女兒放在父母那邊,自己繼續一個人生活。在西部工作三年,也是住在機關招待所。因此,這麼多年來,她的生活幾乎一直沒有改變過單身的性質。其實這樣也好,一個人生活,少了鍋碗瓢盆的嘈雜和柴米油鹽的繁瑣,顯得格外的清靜。即使偶爾去看看兒子,也只是給他買點衣物玩具什麼的,不知道如何去親近,以至於兒子從小就疏遠她,把她當作陌路人。這種生活也讓她的性格變得孤僻而冷傲,她的內心世界充滿著種種無奈和淒苦,讓她倍感孤獨。

她回想起自己的情感生活,覺得很是無奈。是的,曾有一度,她想方設法打聽任江南的消息,希望有機會與這個從小就「訂」下終身的人在一起讀書、玩耍,她能夠從他的身上感到力量,感到安全,感到溫暖和快樂。可是,父母總是說工作忙,脫不開身,直到考上大學時,她忍不住給江南寫信,詢問江南的情況。可是,寄出去的信如石沉大海,杳無音訊。她跟父母說過多次,想讓他們帶她一起來江城看看,見父母沒時間,差點自己跑到江城來。讀大學期間,她拒絕了許多男生的求愛,心裏卻越來越懷念在青龍中學的時光。她清楚,那是自己兒時的一個夢,一個理想,一份寄托,她期待著兒時的江南哥哥某一天突然出現在面前。大學畢業後,為了擺脫男同學的糾纏,她選擇了讀研究生,畢業後分配到了省政府機關工作,並在某領導的撮合下最終與華勇結了婚。……真是往事不堪回首。想到華勇,她的心裏有一種怨恨和酸楚。這其實並不能怪華勇。華勇是一個優秀的男人,他需要愛,他無法面對一個成天沉默寡言的人。他選擇下海是對的,一方面他有這個能力,另一方面他也有權追求自己的幸福。所以,當他提出離婚時,她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她只要求留下兒子,因為父母年事漸高,需要有一個孩子在身邊陪伴他們。但是,這段失敗的婚姻還是沉重地打擊了她。她感覺到了自己的失敗,通過去西部工作來逃避現實。她甚至想到了一直在西部工作,永遠不再回來。但是,那裏會是她的夢圓的地方嗎?三年之後,經過考慮再三,她還是如期回到了省城。在她知道自己要來江城工作之後,她已經從父母那裏知道了任家的一切,包括江南的情況。盡管有些失落,但這裏畢竟是她的夢開始的地方,她要回來,無論夢圓夢醒,她必須回來。哪怕僅僅是一個夢,它寧願讓現實來擊碎這個夢,然後重新開始新的生活。

可是,江南知道這些嗎?他現在在想些什麼呢?她突然有了一種渴望,渴望立即見到任江南,向他傾訴自己這麼多年來內心的苦和痛。

任江南上班之餘,一直在查找治療肺癌的偏方,還抽空去了鄉下,經老郎中的指點,找了幾味草藥回來,烘幹之後煎給丁蓉服下。在他的悉心照料下,丁蓉的臉色有了點紅暈,病情竟然有了好轉,半夜咳嗽的次數和程度也大大減輕。這讓他喜出望外。而媽媽的腦傷也基本康複,跟被撞前沒有什麼兩樣,任江南的臉上多了些笑容,心情也輕松多了。這天,他接到金濟的電話,約他去一起坐坐。他也正好放松一下,把這些消息告訴金濟,讓金濟也分享一下他的喜悅,就馬上答應了。

兩人見了面,自然是相互調侃一陣。任江南把母親康複、丁蓉病情減輕的情況告訴了金濟,金濟表現出十分驚奇的神色:「喲,沒想到我們的江南同志還成名醫了。如果你能夠找到治療癌症的藥方,那可就要拿『諾貝爾獎』了。」

「哈哈哈!哪裏哪裏。」任江南輕松地笑笑說道,「你還別說,那些草藥真的有效,我也很奇怪。」

「原來你最近一直在忙這個?」金濟聽他說那些草藥上的事一點興趣也沒有,見他說得有味,聽不下去,又想到見李北北的事,心裏感覺怪怪的,遂又淡淡地說,「有人還一直在惦記著你呢。」

「誰呀?除了你,還會有誰惦記我?」任江南看上去心情真是不錯,見金濟說有人惦記自己,以為他是開玩笑,並不當真,「你說,我不忙這個還忙什麼?你還別說,工作上的事我也沒耽誤,我可告訴你,涉及到你那邊的事情還真不少,到時我自然會忙到你那裏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