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濟斜了任江南一眼,酸酸地說:「我那邊的事不用你忙,你忙也是白忙,與我挨不上邊。我不是跟你開玩笑,真是有人在惦記你,還向我問起你呢。」
「真的?是誰問起我?」任江南看著他的眼睛,知道他並不是在開玩笑,這才認真地問。
金濟拉長了腔調,淡淡地說:「還能有誰?李大書記唄。」
「北北?他問我什麼?」任江南先是一愣,馬上又看著他,「她什麼時間的你?」
金濟冷笑著說:「這回相信我不是哄你的吧?是我找了她,她才不會找我呢。她連我是誰都不認識。可是我去找她,她卻只問你的情況。」
任江南瞪了他一眼,不滿地說:「人家剛來,你找人家幹什麼?真是亂來!」
「送禮!送禮好吧?我是個庸俗的商人,只會吹牛拍馬請客送禮走後門,行了吧!」金濟有點不高興,氣呼呼地說,「我憑什麼不能找她!我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去看看朋友不行嗎?」
任江南將信將疑:「你真的只是去看她?」
金濟被他那股認真勁氣得哭笑不得,連笑帶罵說:「你啊,說你是死腦筋你還不服氣。她剛來,我去看看她,認認老朋友,就這些,可一點也沒有送禮走後門的意思。你就放心吧!」
任江南這才放下心來,笑著說:「看看老朋友是可以的。說實話,她來到江城,人生地不熟,我們這些老朋友真應該去看看她。但是,我這一大堆事,你看這……」
「你就別找借口了。」金濟嘴角一撇,嘲笑著說,「我還不知道你那點子花花腸子?不就是注意影響啊,維護領導形象啊這些嗎?你再忙也是在一幢樓裏辦公,低頭不見抬頭見,我就不信連去看看她的時間都沒有!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怕丁蓉說什麼,這才不願去見她?」
任江南呸他道:「去你的!她能說什麼?我這段時間是真忙,哪裏顧得過來去看北北?」
金濟嘻嘻一笑說:「好,不是怕丁蓉,那就是你忙了,比人家北北還忙。可是,北北雖然是領導,人家還一直惦記著你呢。」
任江南乍一聽金濟去找李北北,以為他又是去拉關系套近乎,因此表現得很不滿。聽他說得實在,這才打消了剛才的顧慮,認真地問:「對了,她都說些什麼了?」
金濟有心逗他,故意裝做一本正經地說:「她說,她很想你,希望你去看看她。」任江南掐了他一把,金濟疼得呲牙咧嘴,這才一邊捂著被掐的地方一邊笑著說:「你這人下手這麼狠?我成日本鬼子了?說實話啊,她對我們小時候一起玩的情景很留戀,我們在一起說到這些往事的時候她很開心,我看她的確是個很懷舊很重感情的人。我覺得你不要去考慮什麼影響,大大方方地去看看她。本來就是老朋友嘛,去看看他有什麼不對?你現在不說今後別人還是會知道的,不如就堂而皇之地來往,這樣也好讓別人對你刮目相看!」
任江南雖然對他所謂的「刮目相看」並不贊同,但大致還是覺得金濟說得在理,故而一邊聽一邊點頭表示認可。事實上,說是考慮在單位的影響,其實還有一層考慮,那就是剛才金濟猜測的,丁蓉對李北北的反應過於敏感,使他不得不顧及她的感受。他沉吟片刻,認真地說:「好吧,等有了合適的機會,我去看看她。」
金濟說:「這就對了嘛。做事不要那麼瞻前顧後的,想做什麼就做,想得太多,還不把人累死啊?」
任江南笑了笑,並不答話。
二人又聊了一會兒閑天,任江南問了些工程的進展情況,金濟也簡單說了些眼下的工程進度和拆遷工作的情況,並表示對工程進度和整個工程項目很有信心。任江南知道他的能耐大,跟市領導的關系又好,也操不上什麼心,想到許多人對他的舉報和投訴,於是語重心長地叮囑道:「拆遷和補償都是政策性很強的事,一定要把握好,不要在這方面被人捅出什麼簍子來。」
金濟不耐煩地說:「哎呀,知道了知道了,最煩你說這些!」
任江南笑笑:「該說的還得說,你可別不愛聽,誰叫我們是兄弟呢?」
第十九章 30年後再聚首
又過了幾天,任江南還是沒有去找李北北。李北北卻叫人來找他,說是了解信訪方面的工作情況。任江南聽說要了解工作情況,把近段時間以來的信訪舉報件稍稍整理了一下,就帶著相關資料,敲開書記辦公室的門:「李書記,你找我?」
李北北見任江南進來,一面給他倒水,一面讓坐:「來,快請坐吧。」
任江南找了處位置坐下,把一摞資料擺在面前,看了看李北北,又低頭把目光停留在面前的資料上。這幾天他也想過來找李北北,但不是李北北忙,就是自己沒時間,這才拖延至今。想起前幾天金濟對他說過的那些話,他突然覺得,李北北找他,並非為信訪方面的事,而只是以此為借口,找他來說說話。兩個人沉默著,都不知從哪裏講起。
李北北首先打破僵局:「你……還好吧?——我是說,信訪方面的事挺忙的吧?」
「還好。」任江南回了個笑容,生硬地說,「無非是一些日常性的工作,不算太忙。」
李北北暗暗噓了一口氣,自失地笑笑說:「是不是覺得在我這裏挺不自在啊?我是不是挺難接近的那種?」
「不是不是。」任江南忙說,「挺好的,你來了以後,大家都說你平易近人,沒有什麼架子。」
李北北說:「其實我也清楚,我並不是那種頤指氣使的人,也不想裝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不過,初來乍到,多少還是有點生分。就像你吧,那天我去你辦公室,與你面對面說話時也有點不自然呢。現在想起來真是好笑。」
任江南這才抬起頭,看著李北北,見她正微笑著看著自己,完全不是平日裏莊重矜持的形象。這讓讓他想起了小時候的北北,跟在他後面,緊拽著他的手,生怕被路上的東西拌倒。他心裏一動,女人畢竟是女人,哪怕當了再大的官,還是個女人。於是也笑著說:「可能吧。不過你也用不著不自然。你現在是領導,到各部門去看看,這是應該的,曆來新來的領導都是這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