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明白了少年說過的不愛他的理由:因為你是男人。
這不僅僅是簡單的一句話,這句話後面是他們的生命無法承受之重,是重重的危難,重重的殺機,重重的死亡邀約。
可是啊,可是……他終於擁抱了他的男孩,並且無怨無悔。
他能感覺到少年的淚水,可是岑因玨把臉埋在他的肩膀,倔強的不讓他看到。
可是,他依然看到了淚水在夜色中的崩潰。
他的,和他的,一起崩潰。
心裏變得滿滿的,不是沉重的負擔,不是死亡的恐懼,而是幸福的感覺,帶著淚水味道的幸福,竟這樣翩然而至。
「當明天來臨的時候,請您殺了我……」夜色中,岑因玨的聲音優優地泛起來,「我不要三天,一次就夠了,太奢侈……」
「嗯。」李賢溫柔地答應了,「睡吧,從今以後,我會永遠和你在一起。」
當明天來臨以前,我會殺了你,然後自盡。
第九章
當陽光普照大地的時候,岑因玨終於張開了眼,宛如剛從母親懷中醒來的孩子,有好一陣子他就睜著烏溜溜的眼睛打量著四周,一切是這麼新奇。
這是一間木屋,牆上掛著兩支長矛,楊木桌子,上面放著一些粗瓷陶罐,外面傳來優優的香氣。
他翻身坐起來,覺得渾身無力,掙紮了幾下才起來,床靠著窗戶,窗子被木條支了起來,可以看到戶外的光景,於是他看到蹲在露天地鍋旁燒火煮東西的男人,還是一身青衣,偉岸的身材蹲在那裏,有些滑稽。
岑因玨又慢騰騰地坐回去,發呆。
一會。
一大會。
很大一會。
他突然在床上跪了起來,隨手抓起桌子上的一個瓷瓶,對著窗外喊:「韓淩羽!」
韓淩羽回過頭來,一臉的煙灰,下巴上胡茬重生,可是的表情充滿了驚喜,還沒等他喜笑顏開,那瓷瓶已經破空朝他的面門打來。
他嚇得急忙閃到一邊,緊接著第二個東西又砸過來。
第三個。
第四個。
粗瓷陶罐砸在地上,碎成幾片,韓淩羽有些著惱地吼:「你幹什麼?」
岑因玨也不回答,只是‧著臉,等到手裏已沒有東西可扔的時候,他就跪在床上,死死地盯著男人。
韓淩羽也回瞪著他,最後忽然笑起來:「昏迷了十天,剛醒來就這麼有津神。」
已經十天了?
岑因玨的心一點點沉下去,十天了,那就意味著他沒有死?既沒有被他親手殺死,也沒有被官府斬首?
他頹然躺回床上。
憋悶。
韓淩羽走到窗口說:「你放心,他好的很,當你逃脫了危機,他就再沒有什麼遺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