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並不知道,她曾經懷有他的孩子。
當年的意外發生時,是月先發現了她,將她送醫急救,處理完所有大小事宜,甚至刻意待她體內的髒血惡露全排除幹淨了,修改了病史掩飾她流產的事實才將她送回陸家。所有的證據被消除得一乾二淨,就連小孩都被及時火化之後骨灰灑入海中。
所以他始終不知道自己曾有過孩子呵。
小小的生命何其無辜,最可悲的是,甚至連他們的父親也不知道他們曾有機會到這世上一遭。好難受,原本是忘了的,原本她不要想起這件事的,可仍舊在醒來沒多久就一一回到腦子裏,強迫她再次面對那不堪的回憶。
她怎麼了?他細心的察覺到她情緒的變化。「晴兒,‧‧要是不喜歡,那我們回家好嗎?」她的情緒一向內斂,極少像現在如此的悲傷外露。他跟著有些心疼,知道她藏有心事,習慣了被動的等待讓他不知該如何詢問。
「你有想過要孩子嗎?親我一下,好不好?」柔軟的身子貼近他,無言的尋求慰藉。
「沒想過,但如果‧‧能幫我生,我會很高興……好。」初時是因為忙著進占她的心,後來則是全心照顧昏睡的她,他從來就沒時間去想這些。
他討好地啄她好多下,她仍是怏怏不樂。
「我不能。」當年激烈的流產過程造成她身體太大的傷害,她今生恐怕都無法再受孕。
他用臉頰推了推她稍嫌冰冷的臉蛋。
「沒關系,如果‧‧不想生,我不逼‧‧,因為我從來就是只要‧‧一個人。如果將來老了,想要孩子陪伴,我們可以去領養孩子,到時環肥燕瘦隨‧‧挑,好不好?別冷著一張臉了,我的晴兒總是調皮的,面帶笑容的,像小女孩似的,才不會繃著一張臉嚇我。大膽,‧‧是何方妖魔鬼怪來附身,還不速速離去!把我甜美的晴兒還來……唔!」
他讓一記不留情的肘拐擊倒在沙灘上,抱著肚子扭著眉毛。好疼。
「神經,你壞了我的心情。」緩緩的罵了句,任他拉著自己躺下。
「壞心情留著它做什麼?」祈天恩躺著瞧她美麗的側臉,暗歎了口氣,拉過她的小手以自己的大掌包裹,細細搓柔著,為她驅走海風帶來的寒意。「‧‧在想什麼?晴兒,不能告訴我嗎?也許我沒‧‧聰明,也從不懂‧‧千回百轉的心思,但我是‧‧唯一信任的倚靠,不管是以前,還是‧‧……失憶後,都是的,‧‧忘了嗎?」
他溫暖的聲音能融化任何一顆堅硬的心,輕易擊碎任何一道堅固的心防。她驀然想起封閉起心靈的那幾年裏,曾視他的聲音為所有的一切。
「我有沒有說過,我好喜歡你的聲音,那麼溫柔,像是可以成為我的倚靠……再吻我一下好不好?」她想要感覺他唇的溫度。
「不是像,我能成為‧‧的倚靠的。我不再是多年前生澀的青年,歲月的洗禮跟生命嚴苛的磨練讓我成熟,晴兒,‧‧知道的,我現在有能力能保護‧‧,為‧‧取得所有‧‧想要的……」傾身吻了她一下又一下,「不只吻一下,我會就這樣吻‧‧一輩子。」
隨口說說又是甜言蜜語,都不知道他這項才能究竟是從哪裏訓練來的。以前,他可不是這麼油嘴滑舌的人。難不成也學小女生偷看言情小說練對話?想到有趣的地方,她一張清麗的小臉蛋上總算揚起些許笑意,這讓他放心了不少,可她的下一句話又讓人忍不住想翻白眼。
「你說的情話好美,滿分十分你大概可以拿到九分半,可是我還是沒打算讓你套出心裏在想什麼。」
就讓那一切不堪的回憶隨著她的「失憶」化去吧,在兩個人之間,他已經做了太多太多,她不想再加重他心裏的負擔。不過,或許她也是有一點不願讓他得知,自己曾經沒保護好與他的孩子。
「晴兒……唉。」老天爺,她就是故意要破壞氣氛。祈天恩「噢」了好長一聲,雙手大張倒在沙地上裝死。「通常這個時候,‧‧應該要感動得痛哭流涕,然後抱著‧‧老公我猛親,甚至有很大的機率一發不可收拾就趁著月下無人之際將所有該做的全做齊才對,才不是心平氣和的針對我的情話綿綿打分數!」
「對不起喔,老公,我好像破壞了約會的好心情。」她擺出一副反省的模樣。
「沒關系的,老婆,身為老公合該是要讓老婆糟蹋。」唉。
「那我唱歌給你聽,你不生氣喔。」
他掀開一眼,「真的?」想起她從沒真為自己唱過什麼歌,就不禁興致勃勃地問:「唱什麼?」
「我會唱的歌並不多耶。」她認真的想著,偏頭看到一旁淡藍夾淺紅的繡球花,數十朵小花組成一球圓圓的花團,其實撇去它不討喜的花語,她覺得這花真的很可愛,如果是年紀小的孩子也會喜歡的吧?
「老公啊,我們去踩踩水好不好?」她笑著推他起身,還不忘抓著那朵「無情的花」。
祈天恩也只能莫名其妙的讓她拉著走,不是要唱歌的嗎?怎麼一下子又要踩海水?
借著月光找到了沙灘與海水的交界處,他先一步拉住她的手,就怕她一時人來瘋就往水裏沖。
「別下水,這麼暗,要是踩著了尖石碎貝殼的就不好了。」
「沒關系,不下去太深,讓腳碰到水就好。」小手執意拉著他前進,直到腳上踩著了流動的浪花,冰涼的海水濺濕了兩人的小退。
「我們把花瓣全拆開撒進海中好嗎?小小的花瓣好可愛,小小的手應該也能捧得住吧……」潑了下水,才發覺,縱使在炎‧k的夏季裏,海水的溫度仍是比想象中還要低。要是在海中,還是會冷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