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白質保母

季可薔 作品 第 41 頁 / 共 66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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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爸……對我真的很好。」她沙啞地說,漾著淚的明眸蘊著某種傲氣。

他點點頭。

「你剛剛不該那樣說他。」她繼續說著。

他苦笑,撥了撥她鬢邊的亂發,「對不起。」彷佛沒想到他竟會道歉,她愣了好一會兒,才說:「你說……什麼?」

「對不起。」他啞聲道,認真地盯著她,「我剛剛不該那麼說的。」她搖頭,半晌,僵凝的身子一松,淚珠卻成串碎落。

他伸出食指替她抹去淚痕。

「我爸……他真的對我很好。」她別過臉頰,躲開他的撫觸,「在我很小的時候,我媽媽便丟下我們兩個走了,是我爸爸……一手帶大了我。」

「嗯。」他溫聲應道。

「家裏很窮,爸爸只是個清道夫,賺的錢不多,可他幾乎省下每一分錢給我,供我念書、買衣服。我每年都有新衣服穿,而他自己,卻老是拿舊衣服縫縫補補,將就著穿。」夜風襲來,她身子一顫,他則收攏臂膀,將她納人懷裏。

「我到城裏念高中,爸爸在學校附近為我租了個房間,每個月定期給我生活費,還想辦法湊錢讓我去補習。後來我才知道,當我假日跟同學去吃冰、看電影時,我爸爸經常只吃稀飯配醬菜,他……真的對我很好。」她握緊雙拳,指尖掐入掌心。

他輕歎一口氣,扳過她身子,拉起她的手,一指一指替她松開。「會痛的。」他看著她掌心深深的印痕。

她卻毫無所覺,像是根本沒感覺到疼痛,也感受不到他奇特的溫柔,只是怔怔地瞪視前方,瞪視那一輪圓滿清潤的明月。

「大學畢業典禮那天,我爸爸特地從南部上來看我,可我、我卻……」她聲音破碎得幾乎說不下去。

「你怎麼了?」

「我拒絕認他。」她啞著嗓音,眼神空洞,「我跟同學說,我不認識他,在那麼多人面前,我當他是陌生人……他很難過,我看得出來,我也很想求他原諒,可不知為什麼就是說不出口,然後,他就轉身走了。從此以後,我再也沒有見過他。」他一震,瞥了一眼她雪白的面容,再次展臂擁緊她。

「等我趕回老家,家裏已經空了,爸走了,只留下一本存摺給我。」話說到此,她再也忍不住滿腔激動,痛哭失聲,「我不知道……他去了哪裏,怎麼找……也找不到。他把所有存款都留給我,那他自己……怎麼辦?我不敢想像他以後要怎麼過活……」

「別哭,小芷。」他拍撫著她激頭不已的背脊,語氣微微慌亂,「別哭了。」

「我一直……一直想跟他說對不起,可我……找不到他……」

「小芷,」聽著她哽咽的哭音,他心痛難抑,卻不知該如何是好,只得笨拙地安慰著,「別哭了,別哭了。」

「我太過分了,我……對不起我爸爸……」

「他後來一直沒跟你聯絡嗎?」她仰起頭,伸手抹去眼淚,吸了吸鼻子,「去年過年,他寄了一張明信片回老家,說他過得很好,還鼓勵我好好念完研究所。」

「那就好了。」他微微一笑,伸手替她拂開淩亂的發絡,「他有一天會回去的。」

「不,他不會的。」她絕望地搖頭,「我傷他太深了,他不會原諒我的。」

「他會原諒你的。」他眸光溫柔,「有哪個做父親的舍得讓自己的孩子痛苦呢?」

「可是--」黛眉依然深鎖。

「我知道,我說這種話可能沒有說服力。」他自嘲,深眸一黯,嘴角扯出苦笑。

她一震,抬起眼瞼望向他。掛著眼鏡的他看來不再像過去那般冷漠,表情蘊著微微苦澀。

「你的意思是,你對翔飛也是這樣嗎?」

「……總之你剛剛罵得很對,我是對不起翔飛。」他澀澀地說。

「不,你別聽我剛剛的氣話。」她慌忙解釋,「我只是……只是有點擔心翔飛,其實我--」

「什麼?」其實她能了解的,她懂得他不是不愛翔飛,而是因為太過愛他,所以怕他受傷,所以才教他冷淡待人。

她知道他是愛翔飛的,那天見他悄悄躲在泳池畔注視翔飛的那一刻,她就懂了,懂得這男人幽微深沉的心思。他並不如表面上那樣滿不在乎,他只是假裝——受過傷的人通常會學著假裝……思及此,才凝了的淚霧又不禁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