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說實話。」他確實只有學術方面厲害。
「別人也這麼認為嗎?我覺得你很優秀,你人很好啊!」
他感慨地說:「我沒幽默感,不知道怎麼跟人交際,做事又一板一眼,常得罪人。假日除了做研究,沒休閑活動,每個月室內電話費平均不超過三百一十元,手機開大半天,除了工作沒人會打,‧‧看,我多麼不受歡迎,從這裏就看得出來。」
她笑得更厲害了。「這好笑!可以了解你的生活的確很無趣,難道你都不跟人約會?不會想結婚生子嗎?」
「沒對象怎麼結?」
「每天這樣過日子怎麼可能認識對象,要不要幫你介紹?」
「不用。」他倒拒絕得很爽快,心裏不舒服。聽心儀的女人要給他介紹女朋友,太難堪了。
「你打算一個人這樣到老啊?不寂寞?」他們聊開了。
「以前交過幾個女朋友。」
「然後呢?」
「都嫌我悶,後來都被別的男人追走了。」
「喔。那你還沒得到教訓嗎?不會改一改自己的個性啊?」
「我就是這麼悶,不會講好聽話哄女孩,要去PUB、舞廳跳舞,我也不會。如果硬要配合別人,我寧願她們找更適合的人。」
「可是大家戀愛本來就要互相配合啊。」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也對,也許我不夠愛到想改變自己來配合她們。」他倒是很老實。
這話老實,卻一針見血。小兵呆了一會兒,她不一樣,她老是扮演配合別人的角色,配合男友所有要求,直到精疲力竭。
小兵轉移話題。「學化工除了當教授還能做什麼?」
「化工除了與傳統制造業密切相關,也跟生物、高分子、材料、醫學、半導體、電子科技都有關,所以化工的出路很廣,很多人都被大企業邀去當顧問,或是在高科技公司做事。」
「聽起來很有前途。你呢?你怎麼不往企業界發展?好像能賺很多錢。」
「我喜歡單純的環境,太商業的地方我待不住,光應付人方面的事,就會累死。」
小兵想到湯雅頓說的那些關於嚴守禦父親的話,是因為那樣,嚴守禦才刻意活得這麼簡單嗎?
小兵有感而發。「其實,你說得也有道理,有時在社會上和人打交道真的好累,要聽很多虛情假意的話,當然也免不了要跟著說很多虛情假意的話。」說得越來越上手,心卻越來越虛,到最後都變得快要認不出自己。
「‧‧也會虛情假意?」他懷疑。
「當然會。跟人家借衣服的時候,我很會捧人家,什麼沒他家的衣服‧雜志就沒人看,別人家的衣服送給我們都不要,反正就是好話說盡,有時還要眼泛淚光,甚至跪下來求都可以。」不外乎是懇求跟耍賴,不擇手段、死皮賴臉地拗到人家同意為止。
他笑了。「看樣子‧‧也被訓練得很油條了。」
「對啊,等借到衣服,再把他們罵得半死。罵他們‧什麼‧,詛咒他們以後衣服沒人買,有些廠商才借我們幾套衣服就要求很多,什麼廣告要做多大活動、要幫他們辦多少,機車得要命,我就氣得想私下放火去燒他們的店……」說到這,小兵歎息。「可是。有時候又覺得自己虛偽、很勢利、很不坦誠。」
「為什麼?」
「跟他們應酬時,大哥大姊地喊,笑得臉都僵掉,可是背後又講他們壞話,這樣很不誠懇……」她感慨。「我不喜歡這個工作。」
「有沒有考慮換別的?」
「不行,我有經濟壓力~~雜志待遇不錯,而且我學曆不高,出去能做什麼?」
「‧‧一個人,開銷不大,可以做些喜歡的工作。」
「但是我要照顧妹妹,我媽改嫁了,也不可能照顧我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