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兵毫不掙紮地就接受嚴守禦的追求,上一次的情傷沒有令她抗拒下一次的戀愛。為一個不值得的男人浪費三年,小兵現在要更積極的追尋幸福。
三年感情令小兵體悟最深的就是——錯的其實是自己,不是常博森。當一段感情帶來痛多於樂,她卻一味隱忍,活該要被糟蹋,怨得了誰?
嚴守禦送小兵回去,回他借給小兵住的家。這小巷弄裏,一樓的老房子,紅色的門,裏邊還有小小庭院,穿過庭院,有道門,木頭框,綠紗窗,是嚴守禦愛不釋手的老款式。父親住在療養院,老家暫時借給葛小兵住。想到小兵能平平安安地窩在他家裏,嚴守禦就覺得很放心,自己住在辦公室也甘之如飴。
深夜的捷運列車,馳騁在半空,在水泥大樓間,於半空建構的軌道,他們在那之上,在夜的中央,兩邊大樓窗戶眨著曰燈,他們聊起感情裏的風風雨雨,還有親人間的互相拖磨。
小兵說:「我知道過不久我還是會原諒妹妹,還是會回頭找媽媽,總不可能跟她們氣一輩子吧?」飄飄這陣子不停打電話求她回去,她故意不理她們。她歎氣,靠著椅背,晃著腳跟。「一直住在你那裏也不好意思。」
「‧‧想住多久就多久……」嚴守禦握著她的手,安慰道:「有些緣分是沒得選的,只好淡然處之,心安理得的承受,不要去追問因由,勉得累壞自己。」
「是啊,我從以前就常常在想,我媽怎麼會那麼偏心,有可能是因為我妹是早產兒,而且她一出世,我爸就因為癌症去世了,大概因為這樣,我媽想彌補她吧,結果把她寵壞了。我妹也滿可憐的,一出世就沒了爸爸……」
嚴守禦靜靜聽著,大大的手掌一直握著小兵的手。
小兵瞟他一眼。「那你呢?你家人呢?」小兵故意問,他從不提自己的事,可是小兵想分擔他的心事。尤其在湯雅頓說過嚴守禦的遭遇,她希望也能分擔他的心事。
嚴守禦推推眼鏡,很無所謂地笑了笑。「我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我媽跟我爸很早就離婚了,我是獨生子。我爸年輕時很愛交朋友、很花心,就像湯雅頓那樣,有點孩子氣,生意做得很好,可是太容易相信人,後來被騙,被朋友連累,一夕之間敗光家產,只剩下‧‧現在住的那棟老房子。」
「他現在呢?」
嚴守禦遮言又止,似乎不大想提起父親。畢竟有個精神失常的父親,不是很好說出口的事,他並不覺得丟臉,只是有些怕,怕小兵知道了,會疏遠他。
小兵打量著他抑鬱了的神情,就將頭靠在他的肩膀。「我聽湯雅頓說,你父親住在療養院,聽說他受了很大刺激,認不出你來。」
嚴守禦面色一凜,小兵感覺他的身子瞬間僵硬。
小兵侃侃而談:「像我妹妹很不長進又會嗑藥,常鬧事,我前男友很不諒解,很討厭去我家,大概覺得這事很不光彩。他很看不起我妹妹,我當然也知道飄飄不好,可是再怎麼樣都是我的妹妹,每次聽他用很不屑的口氣罵飄飄,讓我覺得很受傷。我常在想,假如立場調換,假如換他有個不長進的弟弟,我才不會因為這樣就覺得丟臉或難堪,畢竟我愛的人是他,和他的家人無關。而且真的很愛一個人,是會願意接納他的全部吧,怎麼會東挑剔西挑剔的?這世界哪有完美的人哪,跟他交往累死我了。」
「我不會這樣。」嚴守禦保證,葛小兵微笑。
「我知道你不會。記得嗎?當我們還不認識,你聽到我妹妹說要自殺,竟然還認真地把她找來開導,後來我雖然罵你多管閑事,不過,我覺得你真是很好的人。」不像常博森是醫生,他比醫生更有仁慈心腸。
小兵挽著他的手。「下次去見你爸爸的時候,找我一起去。」
他搖頭。「他現在像個孩子,情緒很無常,有時候還會摔杯子、摔電話。」
「唔,還好我運動細胞不錯,我跑得很快,不怕。」
他笑了。「他最厲害的就是吐口水了,護士要他吃藥,他就呸呸呸地用口水吐人家。」既然小兵問了,他幹脆一次全講出來,讓她心中有個底。
小兵沒被嚇到,笑笑地說:「還會吐人家口水,又會摔杯子、摔電話,恭喜你,你爸爸還很健康,這麼有精神。」
嚴守禦愣住,手蒙住頭,笑了。
葛小兵捏他手臂。「我說得有道理啊,笑什麼笑?」
他笑完,長臂一撈,將小兵按在胸前。壓在心窩處,可是他的臉別過去,不讓小兵看見,他感動得濕了眼睛。
「我還是不能帶‧‧去見我爸爸。」
「為什麼?」
他有點尷尬地暗示小兵:「我們家家教很嚴,帶女孩子去見他,就代表要跟這個女人結婚的。」
「噢。」
嚴守禦又說:「除非‧‧將來願意嫁給我,不然我不能隨便帶‧‧去。‧‧會嗎?」
曾經小兵夢想著跟男友共組家庭,生兒育女,有個溫暖的窩,那是在疲憊時的避風港。因為碰上的對象不對,教她苦求不得,沒想到這夢想就這麼輕易在另一個男人口中聽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