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世相公

華甄 作品 第 38 頁 / 共 61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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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的話合情合理,爹的愁容也令她無法堅持,可是心底的痛又有誰能理解?

她茫然地走進牛舍,抱住阿黃的頭,無聲地哭泣。

等哭累了,她靠在牛身上,向它傾訴:「阿黃,我快滿十四了,今天金貴家又提出要娶我進門的事,我不想嫁給他,可是爹娘不答應,我該怎麼辦?」

眼淚再次沖刷過她的面頰,她哽噎著說:「阿黃,前世我失去了虎子哥哥,今世難道還要失去他嗎?那麼下一世呢?你能告訴我嗎?」

她的哭訴在寂靜的牛舍裏回蕩,阿黃只能低聲哀歎著用頭顱磨蹭著她的面頰,安慰著她無助痛苦的心。

「蒼天哪,為何獨獨我跟虎子哥哥的情分如此難成?」她淒慘地哀歎,伏倒在地上,黝黑光亮的頭發披散開來,將她的悲傷覆蓋。

無人回答她悲憤的質問,只有牛兒焦躁的噴氣聲和門外傳來的風聲。

從那天起,無論天氣多冷,她每天晚上都到牛舍來,有時來了也不說話,只是抱著它哭一會,有時則呆坐到半夜。

冬至的夜裏,她再次走進牛舍,已經沒有眼淚,也不再歎息,可是她的臉色比月光還要蒼白。

「阿黃,婚期已經定了,還有一個月……」她梳理著它身上的毛,平靜地說:「今生沒有指望了,但是還有來生,虎子哥哥一定會等著我的,下個輪回我一定會遇見他。」

牛兒低聲哼著,用頭輕輕頂她的肩頭。

「從明天起,我不能來看你了,娘要我到她房裏幫忙縫制嫁妝……你知道嗎,我不喜歡做那些事,可是,我能怎麼辦?」她淒慘地微笑。

那夜之後,她果真再也沒有到牛舍去。

因為第二天,村裏就傳出新娘子生病的消息。

每天到老墩家來探望的人絡繹不絕,然而除了郎中外,只有族中的長輩和三姑六婆等能進入小丫閨房,就是金貴來了,也只能問問病情,表表心意,卻不能看見她。

幾天過後,小丫的病勢依然嚴重,最後金貴設法從外鄉請來外號「賽扁鵲」的名醫。按此名醫的說法,姑娘沒有什麼大病,只是氣血不足,‧氣太甚,結婚沖喜該是最好的治療。

於是婚禮的准備照常進行,人們對准新娘的病也不太擔心了。

終於,日子到了,老墩家生病的女兒要出嫁了。村裏殺豬宰羊,家家戶戶都參與了這場婚禮的准備。

上花轎的前天深夜,多日不出門的小丫突然來到牛舍,牛弟急忙扶著她。

短短時日,她的花容月貌依舊,卻已是形銷骨立,憔悴不堪。

「阿黃——」她倒臥在牛兒身邊,戀戀不舍地說:「我要走了。」

牛兒搖頭,耳朵顫抖不已,圓圓的牛目濕潤。

「可是,我舍不得你……」

小丫說著,一陣咳嗽輕喘後,她看著身邊淚水不斷的牛弟說:「不過,我知道牛弟會好好照顧你,他是最好的看牛人。」

她不支地靠在黃牛身上,牛弟急忙將一條氈子蓋在她身上。

「牛弟——」小丫對他說:「你去睡吧,今夜,我想跟阿黃多待一會兒……」

牛弟黯然神傷地離去,但並未走遠,他靠坐在牆角下,雙手覆面,輕聲啜泣。

牛舍內,小丫無力地倚在黃牛身上,牛兒的身體好暖和,好舒服。

「阿黃,在這一世,我們倆最有緣分……聽爹爹說,你是和我同一年出生的,十幾年來,你陪我笑,陪我玩,聽我說心事,還救過我的命,你是好牛兒——」

牛兒扭動著頭,磨蹭著她漸漸變涼的臉。

「……阿黃,如果你也有下個輪回,你還會記得我嗎?」

再次咳嗽,她嘴邊流出了絲絲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