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別開淡淡嗯了一聲,金絲邊的眼鏡裏冷的如同冰塊,亮澄的地面上,倒影出他冷譎的身姿。
自從被建議不與患者直接接觸,江別開這些年都待在研究所裏,成天跟儀器跟小白鼠打交道。給小白鼠注射千奇百怪的精神類控制藥物他通常都是交給助理幹的,只有大腦切片才會自己動手。
其實以現在的科技,磁共振就能達到類似的效果,但是江別開似乎更喜歡大腦切片看到的真實東西,研究所每年還會收到一些人類捐獻者的新鮮頭部,江別開對這種尤為重視,連把切片後的大腦放在福爾馬林裏都要親自幹,並且每天盯著觀察,不准許一點點意外。
除了這些工作外,他還擔負著教導研究生的責任。
江別開做老師其實很盡責,毫無隱瞞傾囊相授,但是也很嚴厲,不准學員犯一點點錯誤,今天他的工作就是指導學生做小鼠腦組織冰凍切片前期工作。
到實驗室後,江別開瞟了自己兩女一男三個女生一眼,戴上手套,他的十指非常的修長,把小白鼠按在試驗台尚,顯得又精致又可怕。
首先,注射麻醉劑,打開胸腔,江別開撚起一顆輸液針,細細的針准確無誤的插.入老鼠心尖部,動作迅速毫不拖泥帶水,甚至非常具有觀賞性。
兩個女研究生咽了口口水。
江別開做完了後已經過了將近一個小時,他冷漠的抽出沾滿鮮血的手套,換了新的:「你們來。」
這種大腦切片時必須活取現殺,其中一名女學員害怕的把手伸進白鼠籠子,小白鼠大概知道了危險,吱吱吱的亂叫,女學員一咬牙把它抓在手裏,感覺小白鼠奮力的在她手裏往外鑽,她手一抖,小白鼠瞬間就蹦的老高,「吧嗒」掉在桌子上,小短腿慌張的站在滑不溜秋的板子上要跑,卻突然被人倒提起尾巴。
小白鼠身子亂扭,吱吱吱的亂叫。
江別開把它扔進籠子裏,睨了女學生一眼:「再來。」
女學生羞愧的不行,含著淚水把手伸進了籠子裏。
江別開乘著他們精神高度集中的時間,教他們分辨腦部豐富神經中樞、機體指揮中心。
這番指導下來已經到了晚上七點,江別開恩准他們回去,三個學生包括大男生都幾乎是連滾帶爬的逃出了實驗室。
江別開在他們身後看著,嘴角勾出一個詭異的微笑。
他住的地方離實驗室不遠,開車大概只要十幾分鐘,但是安保做的不錯,沒有人帶是進不去的。
江別開在小區門口看見了一輛寶藍色的蘭博基尼,可惜車頭已經被撞了,看樣子損傷還不輕。
江別開下車,發現裏面的人已經睡著了,他敲了車窗三下,裏面的人驚醒過來,按下車窗露出一個蒼白的笑容:「江醫生。」
「候易,車怎麼回事?」江別開問。
候易啊了一聲,迷茫的看了自己愛車一眼才反應過來,他誇張的笑了笑:「賽車,我們市佳落山知道麼?彎道特別爽的那個,我今天拿了第一……就是撞到護欄了,差點掉山崖。」
江別開直接道:「這麼晚找我有事麼?」
候易打開車門,大長腿跨了下來,他長相偏向於帥氣,又穿著一套運動裝,隱隱散發著小孩兒的味道,在江別開看來,就像一頭年輕優雅的豹子。
可這個時候,候易身上散發著濃濃的酒味,埋著腦袋不看江別開,只給他一個黑溜溜的腦勺。
「有事?」江別開挑眉再問。
「我死兒子了。」候易說。
「……」江別開。
他把候易帶進自己的小居室,候易除了同學從來沒交過住商業樓的朋友,而且他也沒去過同學家裏,所以一進門目光四處打量,感覺一室一廳的房子有點逼仄:「你就住這啊?」
「嗯。」江別開給他倒了杯白開水,在他看不到的角度倒了點料進去。
記憶恢複劑被他端給了候易。
他倆坐在沙發上,沙發呈7字形狀,候易坐在一橫上正對電視機,江別開坐在一豎上,專注的看著他。
候易太陽穴抽痛,忍不住揉了揉:「你是我的醫生,我找你不算打攪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