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種人設,他都有分門別類的對應文件夾,裏面存著海量圖片和資料。
炫富有炫富的圖片,手表、名酒、豪車、別墅;文藝有文藝的資料,詩詞、美術、音樂、電影;有幾百個現成的或悲情或炸裂或勵志的故事,每個都能上中國好聲音,連起來能寫一本幾百萬字的跌宕起伏的精彩小說;甚至還有金融管理行業的書籍,哪怕是跟他聊稍微專業點的話題,他也能現場編出幾句來。
聊天記錄裏,他在這些人設之間切換自如。無論他的目標女生喜歡哪種類型,總有一種對她具有吸引力的人設等著她上鉤。
對於莫紋絹這種家庭長相等條件都很一般的,他就是高富帥霸道總裁,對她特別溫柔關心;對於本身條件好,優秀漂亮的女生,他先是裝文藝裝可憐引起對方同情,等確定關系後,又開始挑剔對方的不足,打壓她們的自信……
所有這些,都是為了導向一個目的:把女生推倒。
推倒這一個就接著下一個,再下一個……他手機裏有一個表格,裏面已經有幾百個女孩子的名字,有的甚至沒名字,只有照片,還都是些不堪入目的照片。
他在每個女孩子後面都打了分數,寫了時間地點記錄和簡短的評價,諸如「某年某月某日在她家」「情人節某學校外小旅館」「回老家臥鋪火車上」「漂亮」「會玩」「聲音嗲」「身材辣」「放得開」等等。
他還有另一類社交群體。「把妹達人交流群」、「三天泡妞速成班」「大神領域(TD百人以上)」……
群裏全是跟他差不多的男的,也有跟他類似的女生名單,常常拿出來互相炫耀,看誰推倒的妹子人數多,顏值高身材好。還有的炫耀女生不但白白陪吃陪喝陪睡,還反過來給他們買禮物,給他們送錢。更有甚者曬女生為了他割腕的血淋淋的照片,得意得不得了。
他的斐然成績,在這些群裏面已經算是老資格級別,跟其他「導師」一起,到處賣文檔和視頻教程,什麼「五步陷阱情感操控術」之類,教那些新進來的成員怎麼用最快的速度睡到女孩子,控制女孩子。
莫紋絹是他那個名單裏的其中一個女生,還不是最後一個。給她的評分只有五分,後面的評價是「挺純情,就是醜了點。」
她心目中溫柔完美的男神,她為之魂牽夢繞又黯然神傷的初戀情人,背後就是這樣的真相。
「我本來還只以為你是個渣男,原來小看你了,還是有組織有名號的渣男。」解語說,「PUA,是吧?」
PUA,全稱Pick-up Artist(搭訕藝術家),起初指的是一群受過系統化學習、實踐、和不斷自我完善情商的男性。後來泛指很會吸引異性,讓異性著迷的男女們。但由於各種原因,國內的PUA往往呈詐騙化發展。
不僅教授騙財騙色技巧,教授以「自殺鼓勵」、「寵物養成」、「瘋狂榨取」為賣點的課程,甚至為達到情感操控目的,不惜鼓勵女生自殺。PUA常與誘奸、騙財、騙婚等詞匯聯系在一起,市場極為混亂,不斷有女性深受其害。
莫紋絹這時竟然反而沒有哭出來。甩了對方一巴掌,根本不足以發泄她的極度憤怒和痛恨,但她情緒到達頂點,反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只是雙眼噴火咬牙切齒地瞪著王邱。
王邱捂著半邊腫得高高的臉,臉上顏色青一片紅一片白一片,半晌後,突然大聲吼了起來。
「怎麼樣!我犯法了嗎?你情我願的事情,我又沒強迫她們,這些女的就是賤,就是樂意給我玩給我睡給我花錢,你們有本事去告我啊!……你們盜取我手機裏的東西,是侵犯我的隱私權!這才是犯法!……你給我把那些東西刪了!」
他激動地猛然站起身,看那架勢好像是要過來搶解語的手機,他後面一張桌子上的一個男生也隨之飛快地起身,擋在了解語和莫紋娟的面前。
黑進王邱手機,複制出裏面所有信息發送給解語和莫紋娟的,正是蔚謹。解語讓莫紋娟約了王邱來這裏吃飯,把蔚謹也叫來了,就坐在他們後面。
只要有網絡,有一台電腦,有稍微充足的時間,蔚謹可以破解周圍所有的普通民用手機,他當初對宋之臻的手機就是這麼幹的。
也是當初那件事給了解語啟示。像宋之臻和王邱這種成不了什麼氣候又惡心人的渣滓,見不得人的東西都藏在私人空間裏,一台手機被曝光出來,就足以揭露他們的真面目。
莫紋娟需要看切切實實的證據,看王邱的手機就夠了。
解語拉了拉蔚謹,悠然地看著王邱:「放心,他不會怎麼樣的。」
她這句話就像是一句魔咒一樣,隨著她的聲音落下,王邱整個人僵在原地,像是雙腿脫力一樣,一屁股坐回到了椅子上。
「你……嗚……」
他在椅子裏面蜷縮成一團,好像得了軟骨病,雙手無力地捂著臉,極為痛苦地嗚咽呻吟著,眼淚鼻涕糊成一團。
整個餐廳的人全都在看著他們。解語拉著莫紋娟起身,跟蔚謹准備走人,一個服務員上來,指了指縮在那裏的王邱,小心地低聲問道:「那位先生……」
「哦,不用管他。」解語用整個餐廳都聽得到的清清楚楚的聲音說,「那個人渣欺騙我朋友的感情,現在被我們說得羞愧難當,沒臉見人了。過一會兒他自己就會走的,不走的話你們把他趕出去也行,反正他現在跟我們沒有一點關系。」
說完就沒再理會眾人,領頭走出了餐廳。
走到外面商場走廊上,莫紋娟似乎已經失去了剛才的憤怒,但還是一副沒有緩過神來的樣子,眼眶通紅,臉色蒼白,神情恍恍惚惚,走路都深一腳淺一腳,跟遊魂一樣飄飄蕩蕩的。
解語指了指前面一家咖啡廳:「我們進去坐坐吧。我猜你們兩個應該都有話要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