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好氣,恨不得殺了她。但是……現下,當她的眼淚一滴兩滴地濡濕他的臉,他又軟弱了。
他頭好暈,思緒好亂,墜入黑暗前,還不忘掙紮著,向她說一句。「小心……邵賜方他……騙了……」雷魈失去意識,刀傷與劇毒侵蝕他的生命。
「對不起……」凝煙流淚。顧不得他,起身就走,掩上門,將他遠遠地摒棄在她的世界之外。她要尋邵賜方,雷魈的情意注定是辜負了。
凝煙下樓,推開客棧大門。屋簷懸掛的紅燈籠,染亮了她的眼眉。
成功了,從雷魈身邊逃走了——她搗住心口,它跳得好厲害。
她深吸口氣,穩住心緒。現在該往哪走‧從哪找起‧
「凝煙。」有人喊她。
凝煙怔住,回望街旁,自暗處走出一名男子,他身上藍衫隨風飄動,望住她的眼色極溫柔。
凝煙凜眸,喉嚨一緊,淚如泉湧。「是你!」她撲向男子,男子張臂就抱住她。
「真是你!」真是他在抱著自己嗎‧凝煙喜極而泣。
邵賜方下顎抵著她的頭,低道:「我們終於見面了。」
第四章
春饗客棧,兵士們各自都歇了,只剩幾名士兵守在通往上房的樓梯口。
上房內,圓桌前,凝煙偎著邵賜方,聽他訴說別後遭遇。
他語多無奈。「為了將夢想中的中原紅牡丹引進大理。我與父親盤纏用盡,差點客死異鄉。幸得聖主身旁鬼醫所救,他傳授我新的栽花技術。為了報恩,我留宿京城,答應幫他大量培植奪魂花。」
「但我們的約定呢‧你忘了‧父王已經選定駙馬,若不是我堅持要來中原一趟,乘機逃跑,我現在已經嫁人了。你沒一封書信,連差人報個平安都沒有,我連你是生是死都不知道!」重逢的滋味是甜蜜的,但一想到這些時日受的委屈,她怎能不怨‧
邵賜方拍撫她的背脊,柔聲低哄。「我沒忘記跟你的約定啊,我也思念你,想得我快發狂了。但鬼醫是我恩人,我答應的就要做到,我幫鬼醫變種的奪魂花,只結花苞,不見花開。這次用了新的技術,待下次月圓,奪魂花可能就開了,等花一開,完成任務,我們立刻就走。」
「有這麼簡單‧聖主想要我的還魂丹。」她想起雷魈說的話,不禁研究邵賜方的表情。
他聽了,神色自若。「這事我也聽說了,唉,真不知道聖主從哪打聽來,說是還魂丹能救他的女兒。」
「不是你告訴他的嗎?」
邵賜方驚愕,旋即憤怒。「你想我會害你嗎?!我一聽說聖主派人抓你,我擔心得都快瘋了,托鬼醫求聖主不要傷你,又自願風塵仆仆來尋找你,就怕你出事。聖主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要不先前你去聖朝作客,他大可強奪還魂丹。」
凝煙反問一句。「是,既然你都知道,當時為什麼不出面見我‧讓我一個人流落江湖,就為著尋你?」
「你誤會我了。」邵賜方顯得很難過。「當時我人不在聖城,我與鬼醫上山巡視花卉。待我下山,聽說了這事,真急煞我也。我一面請聖主別為難你,一面四處找你。可恨沿路總有魔羅教的人從中阻擾,不讓我們相會。」
方才乍見故人,欣喜若狂。現下冷靜了,凝煙便細細掂量他的話。
確實,一開始聖主派了士兵追緝她,後來漸漸不再有聖主的人追來,直到現在,遇見邵賜方。
「那麼‧我應該交出還魂丹嗎?」分開久了,她對他難免失去了信心。她測試他的反應。
邵賜方答得幹脆。「這事我管定了,我絕不讓你受半點委屈。給不給丹藥你自己作主,聖王還寄望我幫他栽植奪魂花,你放心,聖主親自承諾了,他絕不會勉強你。」
「他那麼好說話?」凝煙肚裏尋思道——如果邵賜方為了丹藥才找她,那他注定要失望了,丹藥早給孫無極偷去了。但假若聖王真信守承諾,那麼為了做面子給邵賜方,她或許也是可以想個計策,把奪魂丹偷回來。
凝煙斟酌著,邵賜方又說——
「凝煙,我一直派人找你,可一再受魔羅教攔阻,他們都說你……」邵賜方頓了頓。
凝煙抬頭,催促地問:「說我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