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雨夜，我蹲在醫院走廊，手機那端是他驚喜的聲音，「夜兒！」
只是一聲呼喚，我便泣不成聲，「我媽的病惡化了，要做第二次移植，你還能幫我找肝源嗎？求你！」
「夜兒別哭，會有辦法的！你在醫院嗎？我馬上來！」接下來便是嘟嘟嘟的忙音。
我稍稍安心，潛意識裏覺得有他似乎就沒有了難題。擦幹眼淚，在走廊上呆了好一會兒，讓自己看起來不像哭過的樣子才走進病房，卻看見媽和王阿姨在相對垂淚。
「媽，你們怎麼了？醫生說沒什麼大礙，上次都挺過來了，這次一定行！」我誇張著自己的笑臉。
媽媽擦了擦眼角，對我微笑，「沒事，媽只是和王阿姨聊起一些往事。」
王阿姨似乎知道媽有話跟我說，識趣地走了出去。
我坐在床邊，媽媽握住我的手，「夜兒，媽給你那串項鏈，你還保留著嗎？」
我點點頭，「留著呢，像寶貝似的珍藏。」
「那就好。」她眼裏閃著淚光微笑，「夜兒，媽知道自己這一次挺不過去了。可是媽有一個心願沒完成。」
「媽，你別瞎說！醫生都說了沒事，你放心吧！你說過要給我帶孩子的呢！想偷懶啊！」我故意撒著嬌，心裏卻在淚流。
「傻孩子！」媽媽摩挲著我的手背，「夜兒，媽對不起你，沒讓你過幾天好日子！」
「媽！不許你這麼說！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媽媽！」我的淚水噗噗直落。
「最好的媽媽？」她喃喃重複著這句話，「不是，我不是…」
第八十六章 原來如此
「夜兒，如果能在死之前聽他叫我一聲該多好！」媽媽的目光離開了我的臉，變得悠長而哀傷。
我很奇怪，收起淚水問，「媽，誰啊？」
「夜兒，我不是一個稱職的媽媽，二十多年前，我拋下我的孩子只身回國。他一定恨死我了，可是，媽真的不是故意的！」她說著淚流滿面。
我越來越聽不懂她的話，「媽，你在說什麼啊？難道我還有一個哥哥或者姐姐？」
媽仿佛沒聽見我的話，陷入往事的回憶，「二十多年前，我在意大利一富豪家當女廚，卻和這家的大少爺相愛，並且有了孩子。大少爺說一定會娶我，那條項鏈就是他送給我的信物。可是，最終他娶了一個意大利女人。我沒有埋怨什麼，本來我就不曾奢望嫁入豪門。我帶著孩子悄悄離開了，在意大利開了家面店，只是希望能偶爾能看見他的車從面店經過，能在報紙雜志看見他的新聞就滿足了，因為我有他的孩子，孩子好可愛，最喜歡吃的就是我做的意大利面。」
媽說著哭了起來，我隱隱覺得有些不安…
「可是有一天，那個意大利女人找到了我。原來她不能生育，提出要帶走我的孩子，我死活也不同意。她便三番五次來求我，後來終於說服了我，理由是，孩子跟著我只能過朝不保夕的生活，而她可以讓他上最好的大學，讓他掌管家族事業，給他最好的前途。所以，我讓她帶走了孩子…」
「可是對於那個孩子來說大學事業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媽媽！他天天想吃媽媽做的面，天天等媽媽接他回家。一天又一天，他終於知道媽媽不要他了！於是他逃學打架，整夜不歸家，每天和爸爸吵架，只希望爸爸厭倦他，把他送回媽媽身邊！」
身後忽然響起了一個激動的聲音，我回頭，門口站著淚流滿面的黑臉貓。竟是這樣…
「澈兒，澈兒，對不起…」媽媽哭著朝他伸出手。
「二十年！你知不知道我恨了你二十年？」他很激動，我從來沒見他那麼激動過。
媽媽已是泣不成聲，只會重複那句話，「澈兒，對不起…」
他不再說話，在門口站立了一會兒，默然離去。
「澈兒…」媽一聲絕望的呼喊觸怒了我，我氣沖沖地追了出去。
在醫院花園，我追上了他，「你給我站住！」
他站住了腳步，卻沒有轉身。我沖到他面前，指著他大罵，「媽媽都向你道歉了，她一個病危的人，你還不能體諒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