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她閃耀著盈盈淚光的璀燦星眸,他幾日來因悲憤累積的抑鬱心房突地化開了一角,他驚覺到自己這時真的很像一只受傷的野獸,見著人便亂咬。
饒子微撫著額頭吐了一口長氣,"對不起,我最近的脾氣確實太差了。"
對他這突如其來的道歉,她愣了愣,一時之間無言以對。
他柔聲道:"讓我們先上車,然後在車上重新自我介紹,免得你手上的傷愈來愈糟好嗎?"
她點點頭,事實上,她的傷口是愈來愈痛了,再這樣唇槍舌劍下去,吃虧的還是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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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處理好賀曉桐的手傷回來後,已接近十一點了,饒子微推著她到她家門口時,目光隨即被院前矮階旁的一對木拐杖吸引住,它們看起來冷冰冰的,在一片溫柔的皎潔月光下顯得刺眼極了。
他將目光移向她,"你要換成拐杖嗎?我可以幫你將輪椅抬進去。"
她潤潤唇輕咬著下唇道:"我的一只腳雖能使力,但無法支撐身子太久,大半時間都是靠輪椅代步,所以輪椅還是放在門口好了,這樣我出門才方便。"
他點點頭,接過她遞來的鑰匙幫她打開門,他回頭看著她,"需不需要我抱你進去?"
"不用了,我總得習慣自己來。"
他微抿著嘴,看著她吃力的撐起上半身後,拿著一只拐杖,努力的借著手力要直起身子,奈何這會兒只有左手能出力,包裹著繃帶的右手是一點力都使不上。
"還是我來吧!"饒子微走近她,一手撐起她的身子,再將拐杖塞入她的胳肢窩,看著她仍顯笨拙的使用著拐杖行走,"還好吧?"
"嗯!"賀曉桐點點頭,但一張粉臉顯得有些心虛,一個好好的人要坐在輪椅上演戲似乎還算容易,但一使用起拐杖卻困難多了,尤其這會兒他還緊盯著她,讓她真是舉步維艱。
"你不良於行的時間應該不長,是不是?"他突地開口道。
她的心髒猛地一震,懷疑自己被他瞧出破綻了,"你怎幺會知道?"
"我有一個大學朋友跟你一樣,不過他使用拐杖是利落極了,不像你……"他頓了一下繼續道:"何況你剛剛還說了一句‘你總得習慣自己來’。"
聞言,她憂喜參半,高興的是自己還沒被他識破,擔心的是他的觀察力太過敏銳,而沉芝的條件是不能讓這個小鎮的人看出她是個正常人,日後她可得多加小心了。
在心中不停提醒自己後,她更是小心翼翼的借用拐杖的力量走入這往後三個月她將生活的地方。
這間屋子的裝潢很簡單,裏頭只有一些現成的原木家具,不過由於通風良好,光線充足,給人的感覺相當怡然,尤其這會兒柔和的月光灑滿一室更是憑添了一股浪漫。
饒子微在她身後打開客廳的燈,一時之間,月光似乎被趕出了室外。
她回頭朝他笑了笑,"想必這兒白天也不必開燈,而晚上的月光也挺亮的,這兒真的很不錯。"
"這裏的環境確實相當純樸自然,有時候夜晚不開燈,就著月光、星光自成一股浪漫,蓮芳她很喜歡那樣的感覺。"他的俊臉閃過一道柔情,然而,在察覺自己竟不自覺的聊到蓮芳時,表情倏地僵硬起來。
"蓮芳就是你的女朋友吧,你一定很愛她對不對?"她不是喜歡探人隱私之人,可是她心坎深處卻有一股很強的欲望想要多了解他,而這代表的是什幺意義,她不願深究。
他苦笑一下,"別談她,"他看她精神奕奕的臉蛋一眼,"看來今晚我們都想當個夜貓子,那就聊聊如何?"
"嗯。"
他看著她在木椅上坐下後,體貼的接過她的拐杖放到一邊,再走到她對面坐下,"或許我妹是對的,有個人可以忙、可以談,就不會那幺鬱卒了。"
"我是個很好的聽眾,雖然這雙腳也讓我自怨自艾過,可是時間仍然在走,生活仍要繼續,在看開這一點後,我就擺脫怨恨上天的不公了。"
"你的腳是因為車禍?"
她點點頭,在來這兒居住之前,她早將沉芝的前一段劇本背得滾瓜爛熟了,畢竟她將在這兒生活三個月,一開始她會有鄰居,進而有了朋友,這一聊起來總會談到以往的生活點滴。
"那個傷你的人呢?"
"什幺事也沒有,我雙親早逝,又沒兄弟姊妹,被他撞到只能自認倒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