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當時他還調侃了她幾句,說她清柔的嗓音在空中播送,肯定會迷倒一群男性聽眾,把她逗得粉頰生暈,對他大發嬌嗔。
原來就是今晚啊。
路柏琛淺勾唇,伸手調整音量,一面開車,一面聽妻子和廣播主持人的對談。
女人聊天的主題,不外乎時尚或男人,他一向沒什麼興趣聽,但今夜,他格外聚精會神。
胸臆熊熊燒著的燥火,慢慢讓那道清婉似水的嗓音給滅了,只留一股大火燒過後的溫暖。
「……可不可以跟我們聽眾分享一下,你最愛你老公哪一點呢?」主持人忽然笑著提問。
他倏地挺直腰板,身軀不知不覺僵硬。
對這個問題,殷恬雨並沒立即回答,路柏琛幾乎能想象妻子窘紅著一張臉,手足無措的可憐模樣。
「呵呵。」主持人清脆的笑聲似乎也隱喻了殷恬雨的羞澀。「那我換個方式問好了,從什麼時候開始,你發現自己愛上路立委呢?我們都知道路立委生得一表人才,殷小姐該不會是對他一見鐘情吧?」
「不是。」
「不是?」
主持人微感好奇,路柏琛卻是大為震驚。
恬雨不是初次見面時,便愛上自己嗎?他一直很有自信,她是在那個他刻意接近的社交宴上,對他一見鐘情。
難道不是嗎?
「是因為有一次……」
那天,是母親的生日。
早在一個月之前,母親便交代她了,要她在生日晚宴上演奏一曲,讓她一展精湛的琴藝,也算是將她再一次正式介紹給社交界。
她很明白母親的言外之意,所謂「再一次」就表示母親對她這些時日的公開表現並不滿意,希望一切能重來。
那一個月,她被迫重新接受禮儀訓練,上自太過清純的發型,下至不夠亮眼的腳趾甲,整個進行大改造。
「你就是太學生樣了,才會整個人被海薔她們比下去。」母親如是下結論。
其實母女倆都心知肚明,重點不在她的穿著打扮,而是她天生便長得不夠清麗出色。
但無論如何,一個母親總是相信自己的女兒還能變得更好更迷人,總是不情願認定,自己的女兒不如別人家的。
母親堅持她能完美地亮相,她也只好順從。
她像個沒有主見的洋娃娃,隨人擺弄,他們要她燙發她便燙,要她在指甲上鑲亮片她便鑲。
甚至連彈什麼曲子,都是由鋼琴老師決定,不能是磅礴的進行曲,也不能是哀傷的小調,要高貴、優雅,符合她身分地位的曲子。
無論什麼建議,她都照單全收,只盼望這一回,不要再令家人們失望。
因為從小到大,她已經讓他們失望太多次了。
但到了當天,她還是膽怯了,緊緊巴著特意來陪她的海薔堂姐。
「別緊張,恬雨,你可以做到的。」海薔堂姐頻頻安慰她。
她搖頭,臉色發白,胃絞痛。
「就像你平常彈琴那樣,放松心情就對了,你彈得真的很棒。別緊張,來,跟我一起深呼吸,吸、吐、吸、吐……很好。」
在堂姐一再溫聲鼓勵下,她終於還是上台了,在一室膠著的注目下,她找到了站在角落的他,他送來一抹溫暖的微笑,那令她忽然有了勇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