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昏沉沉地覓路前進,一個不小心,闖進葡萄園裏,教藤蔓支架鬧得一身狼狽,絲巾割破了,發夾也在無意中還落。
終於,她來到每日光臨的小餐館,老板夫婦早認識她了,熱情地迎上來,一見她披頭散發,嚇一大跳。
老板娘用意大利語嘰咕了一串,她聽不懂,但約莫猜得出來。
「我想……可以給我一杯酒嗎?」她需要定定心神。
老板娘會意,揮手要老伴去招待別的客人,自己則將殷恬雨領進餐館後的廚房,拉著她在桌邊坐下,斟了一杯紅酒給她。
她強笑著道謝,捧起酒杯,深深啜飲一口。
老板娘伸手替她理了理淩亂的頭發,目光滿蘊關懷。
跟老公吵架了嗎?老板娘用手勢表達詢問。
她澀澀地搖頭。「柏琛不會跟我吵架的。」
那是怎麼回事?
她斂眸不語,慢慢地啜著紅酒,一杯喝幹了,老板娘體貼地又斟了一杯。
她恍惚地盯著杯中那美麗的、淒豔的、如血的液體,忽地想起他襯衫上那一抹染上鮮血的唇印。
「我的老公,其實不愛我。」她迷蒙地傾訴,明知老婦人聽不懂她說什麼,於是放心地吐露心聲。「他愛著另一個女人。」
她揚起眼睫,迎向老婦人慈藹的容顏,眸中水霧漫開。
「其實我從很久以前,就知道他不愛我了——如果一個男人愛一個女人,他會對她敞開心的,可他從來不肯。他知道我所有的事,知道我從小是怎麼長大的,我卻不清楚他過去發生了什麼,他從不告訴我。我只知道他是獨生子,他媽媽很早就去世了,他爸爸長年待在國外,我甚至沒見過幾次,最後那次,還是我們接到醫院的病危通知……」
她停頓,思緒朦朧地飛回從前,半晌,她搖搖頭,唇角翻起一絲苦澀。「我很清楚,他心裏藏著許多秘密,而最大的秘密就是,他不愛我!雖然他說了很多好聽的謊言哄我,雖然他告訴我他對我是一見鐘情,但其實……」
她驀地哽咽,一顆清淚沿著頰畔墜下。
老婦人不舍地驚歎,喃喃念著什麼,手指替她抹去眼淚。
她在閃閃淚光中微笑。「不好意思,跟你說了這麼多,你一定很煩吧,其實你根本就聽不懂我說什麼。」
老婦人不懂。
沒有人懂。
因為她不能跟任何人傾訴這深藏於內心的驚懼,這會傷害柏琛,大家會以為她的婚姻不幸福,會以為她丈夫不夠體貼,但其實,他真的待她很好。
或許就因為他太好了,她才如此離不開他。
「我愛他,真的好愛。」但她也很清楚,如果她不是殷家的女兒,他不可能娶她。
老婦人溫柔地將酒杯推向她,示意她多喝幾口平複心情。
她感激地接過,喝下一杯溫潤與苦澀。
「謝謝你。」她扶著桌緣起身。「我想我還是回去好了,柏琛找不到我會著急。」
她向老板娘道別,推開廚房的後門,迎面飄來一簾沁涼雨絲。
老板娘見這雨勢,托住她臂膀,對她搖了搖頭。
「你是說我這樣淋雨回去會生病嗎?」殷恬雨澀澀地微笑。「沒關系的,我反倒希望能大病一場呢。」
最好發燒發到四十度,說不定就能在這淳樸的鄉間多留一些時日了。
「拜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