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琛。」殷海薔給了個令她失神的答案。「你們剛結婚後不久,有一天他來找我,他知道我這間餐廳常有一些藝文界的朋友來捧場,問我有沒有辦法替你找到一個合適的演講機會,他希望能幫你重建在公開場合講話的自信。」
「他真的……那麼說?」
「後來我打聽到那場音樂講座,告訴了他,聽說他親自去找主辦單位談,才敲定了對你的邀約。」
殷恬雨怔怔地聽著,回想起當時接到邀約,她既緊張又難以置信,原本想回絕的,是柏琛鼓勵她接受邀請,還幫忙她擬講稿,每天在家裏訓練她演講的技巧。
「對你的怯場,我們誰也幫不上忙,只有他,很認真地替你想辦法,花時間慢慢教你克服焦慮。」
沒錯,是他幫助她克服怯場的,是他幫助她找到公開講話的信心。
「他真的很關心你,對吧?」
她心弦一扯,幾乎是疼痛地思念著當時耐著性子,一點一點,將她從退縮的甲殼裏拉出來的男人。
她思念他啊!好想,好想他!
「同床異夢,不一定是不愛對方,有時候反而是因為太愛對方了,所以說謊。」殷海薔意味深長地感歎。
殷恬雨怔怔地聽著。
殷海薔嫣然一笑,牽起她的手,將她領到鋼琴前坐下。「怎麼樣?要不要彈一首曲子?」
要,她要。
她要彈李斯持,李斯待的《愛之夢》。
風動,鈴響,清澈的琴音如歌,娓娓訴說著愛。
北縣板橋,靠近捷運站附近,狹窄的巷弄間有一棟老公寓,公寓二樓,新開了一家律師事務所。
門面很簡單,裝潢很樸素,裏頭坐鎮的律師可是大大有名,因為他是曾經在政壇上名噪一時的金童立委,路柏琛。
有事相求也好,純粹好奇也好,街坊鄰居常結伴來拜訪,有時一坐就是幾小時,路柏琛也不生氣,很耐心地有問必答。
簡直就是法律的選民服務嘛!
鄉親父老很高興,一傳十、十傳百,不久,也替事務所打響小小名聲,不時有客戶帶著疑難雜症上門。
雖然通常是些雞毛蒜皮的小案子,路柏琛仍是很認真,嚴謹的工作態度不輸從前在國會議事。
「哎呀,你這麼熱心的年輕人,為什麼要退選呢?」鄉親們大歎可惜。「你下次出來選,我們一定投你一票,還會替你拉票。」
「嗯,如果有那一天,我一定會來跟大家拜票的。」路柏琛也如此允諾。
不過現階段,他只求先把這間小事務所撐起來。
草創時期,他不想好大喜功,只聘了個法律系畢業生當助理,幫忙收集資料,做一些聯絡工作。
這天,辦公室裏一片淩亂,一疊疊書籍文件堆滿一地,路柏琛和助理坐在一座座小山間,翻找可用的資料。
「老板,你確定真的要接這個案子嗎?」翻了半天,找不到合用的資訊,助理有些頹喪。「台灣每年有數萬件醫療糾紛,可真正能告上法庭的只有幾百件,其中病患能獲得勝訴的,更少之又少,而且這個案例家屬這邊也提不出什麼確實的證據,我們幾乎不可能打贏這場官司啊!」
「沒錯,成功的機率是不高。」路柏琛坦然承認。「可我們還是要打。」
「為什麼?」助理不解。
路柏琛微微一笑,正欲回答,門鈴忽地叮咚響起,接著,一個穿著素雅的女人推開玻璃門,走進來。
「恬雨!」認清來人是誰,路柏琛胸口一震,反射性地跳起身,張口結舌,又驚又喜。「你怎麼來了?」
「我來……」殷恬雨也知自己來得突然,微微窘迫地站在原地。「我來看看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