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台灣會出事,倫敦一定就更危險,淩雲自己前來,就已經夠冒險了,現在連這個嬌滴滴的小女人都帶來,難道是想讓她成為靶子嗎?
貝理愈想愈不明白,只能自顧自的搖頭,不敢相信從來冷靜自制的淩雲,竟也會被愛情沖昏頭。
不過,話說回來,這個小女人的美麗,的確讓人眼睛一亮,即使不說話,只是站在那兒,就已讓人賞心悅目。他眯起藍眸,打量那嬌小的身影,不由得佩服淩雲的眼光絕佳。
幾乎每個西方男人,都對東方女人有特別的幻想,貝理也不例外,他總覺得她們個個都溫柔婉約,笑得好羞怯,特別惹人憐愛──
如今,「溫柔婉約」的娃娃,正捏緊了拳頭,考慮要不要走上來,當場賞他一個過肩摔。
這個男人剛剛說了什麼‧!她會拖累淩雲?拜托,誰拖累誰還不知道呢!要不是靠她,這顆繡花枕頭肯定老早就被人綁走了!
淩雲坐在旁邊,一手撐著下顎,視線老早就從文件上挪開,正在欣賞那張小臉上變換萬千的可愛表情。
「露一手給他看看。」他提議道。
「為什麼?」
「我不希望你蒙受委屈。」他說得理所當然,輕易猜出她的想法,知道貝理的說法,肯定讓她覺得氣憤難平。「他說不定會告訴所有人,你在拖累我。」他特別強調那兩個字。
「算了。」她慢慢的吐出這兩個字,捏緊拳頭,抗拒這個誘人的提議。「我想要保密。」淩雲知道了,向剛也知道了,愈來愈多人知道她的秘密了,她實在擔心,事情能隱瞞到什麼時候。
貝理聽得一頭霧水,卻沒有多問,只當他們說的,是情人間的私房話。他抽出口袋的手絹,輕揮了幾下,一個仆人恭敬的上前,等候他指示。
「去買機票,訂最近的一班飛機,立刻送她回台灣去。」他希望她馬上離開,不要逗留,免得讓那些潛藏在暗處,心懷不軌的家夥發現後,會把歪腦筋動到她身上。
只是,這個充滿「善意」的決定,卻讓娃娃倒抽一口氣,像是接到挑戰書般,氣憤得頭頂冒煙。
這個英國男人,居然要她再搭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回去?在她剛到倫敦的現在?在她還沒到達下榻處、還沒有做徹底保養,滋潤因為長途旅行而幹燥的皮膚的現在?
休想!
一看見那雙眼兒噴出怒火,經驗豐富的淩雲立刻閃避,迅速尋找掩護。
毫不猶豫的,娃娃站定腳步,起腳就是一個側踢。距離她身旁一公尺左右,那個精致古典的台燈首先遭殃,淩空飛了出去,接著她又踮步轉身,在貝理與仆人們驚愕的注視下,踹飛另一旁的骨瓷花瓶。
嘩啦嘩啦!
台燈跟花瓶,全飛到房間的另一頭。台燈摔得七零八落,燈罩與燈柱當場分屍,至於花瓶則是碎得很徹底,瓷片散得到處都是。
兩個仆人全身僵硬,一動也不動的呆在原地,他們雙眼發直、嘴兒半開,大受打擊的看著那些碎片,像是忘了要呼吸。
貝理的臉色變得比雪還白,那雙藍如汪洋的眼珠子,先是看著滿地的碎片,接著慢慢的轉向娃娃,然後,再轉回那些碎片上,他的動作緩慢得像電力即將耗盡的機器人。
一會兒之後,他的身體劇烈顫抖,嘴裏發出一聲幹嚎,儀態全失的撲向那些碎片。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嗚嗚嗚──」他淚眼汪汪的哭叫,雙手捧著碎片,蹲在地上開始玩拼圖。
「看清楚了嗎?還是需要我再示範一次?」娃娃雙手撫平裙子上的些許縐痕,又恢複成「溫柔婉約」的小女人。「放心,我不會拖累任何人的。」她強調著。
「嗚嗚──」
貝理還在哭,根本不想理她。他用顫抖的手收集碎片,眼淚亂噴,嘴裏還喃喃自語,不斷跟祖宗八代道歉。
「我想,無論你現在說什麼,他都聽不進去了。」躲在厚重窗簾後的淩雲,慢條斯理的走出來。他坐回原來的位子,拿起電話,准備聯絡在會場布置的員工們,探問最新的進度。
「啊?」
他對她微笑。
「你剛剛踢破的那個花瓶,是他的傳家之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