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你想管也管不了,因為我成年了,」宛妮繼續說。「我可以自己決定自己的一切而不必經過你的同意,這是法律規定的,OK?所以,請你切記一件事,我只是你的女兒,不是你的棋子!」
「可惡,我是為了你好啊!」林妍如憤怒的咆哮。
「為我好?」
宛妮冷笑著搖搖頭,隨即把行李交給安娜,再使眼色讓三胞胎先回樓上去,然後牽著安垂斯一塊兒到起居室,猛然回身,雙手抱胸,斜睨著緊隨在後的林妍如,嘴角掛上嘲諷的笑。
「十二年前你硬要分開我們,雖然不能接受,但我還能理解,然而現在,你又是為什麼非要分開我們不可?」
林妍如兩眼心虛的飛開,不敢直視宛妮炯然的目光。
「我……我說過,婚姻對藝術家是墳墓,一旦結婚,你的藝術前途就毀了!」
「我在美國的畫展若不是有安垂斯幫忙,根本無法成功。」
「那只是一開始,往後再走下去,你就會知道一切都結束了,如果你繼續跟他在一起的話。」林妍如強硬的說。「看看我就知道了,我的藝術生命在和你爸爸結婚之後就結束了!」
「妳?」
宛妮放下環胸的手,慢吞吞走向前,定在林妍如前方兩步遠處,奇異的眼神盯在林妍如臉上,使她愈來愈不安。
「媽,你真以為我不知道嗎?」
「知……知道什麼?」
宛妮喟歎。「媽,你是個野心異常旺盛的女人,也以為自己有足夠的天分可以實現自己的野心,直到有一天,你發現自己江郎才盡了,原來自己並不是那麼厲害的人,失望之餘又不想承認,所以一古腦把責任全推給老爸,這是最方便又不傷害自己的方式……」
為了擺脫林妍如的糾纏,她殘忍地揪出林妍如埋藏在心底深處的秘密。
「即使如此,你依然不想放棄,因為你忘不了被教授拒絕的難堪,忘不了被同學嘲笑的恥辱,忘不了在學生展覽時,那些藝術大師們給你的惡劣批評,你決意要洗刷這種種恥辱……」她頓了一下。「利用我!」
林妍如別開臉,不語。
「於是你不擇手段來培育我,無論會傷害到任何人,即使會讓你的丈夫、兒女受到折磨痛苦,你也不管。終於,你成功了,每當你在人前炫耀說我的成就是你的功勞,你就得意得不得了……」
宛妮搖頭歎息,為自己有這種母親而感到難過。
「如今,你依然反對我結婚,其實就算你不說,我也知道是為什麼,你害怕失去功勞者的身分,擔心將來人家會說我的成就應該歸功於安垂斯,而不是你,就好像我第一次開畫展時,大家都把我的成就歸功於艾力伯,那件事讓你不甘心了好久,直到艾力伯去世,你總算可以站出來大聲說一切的榮耀都屬於你,你不想再失去這份榮耀……」
「你的成就本來就是我的功勞呀!」林妍如忍不住脫口辯駁。
「即使你不逼我,我也會成功的,媽,」宛妮冷漠地告訴她事實。「我是天才,誰也阻止不了我成功,所以我的成功是屬於我自己的!」
「胡說,」林妍如氣急敗壞的大叫。「明明是我……」
「要說其他人有功勞,那也不是你,」宛妮不理會她的抗議。「而是安垂斯,是他啟發了我感受的知覺;是艾力伯,是他幫助我度過生命中的難關;是三胞胎,是他們帶給我最大的安慰與支持,使我能夠繼續往下走;至於你……」
她用力搖頭。「不,你並沒有幫助我什麼,你只是為了自己的自私而帶給我無盡的痛苦、憤怒與無奈!所以……」
神情充滿決心,她堅定的望住林妍如。
「請你不要再來幹涉我的生活,路該怎麼走我會自己決定,你是我的母親,有任何困難我會盡我所能幫助,但別想再控制我的生命,明白了?」
「這不公平,」林妍如憤怒的抗議。「我為你付出這麼多……」
「你是為你自己,不是為我。」宛妮重重反駁。「而且相對的,你也奪走了我的童年、我的快樂,所有每個女孩子應該享有的生活樂趣,全都被你剝奪了!告訴你,我真痛恨這一點!」
「你要得到成功,就必須忍受這些……」
宛妮嘲諷的哈了一聲。「我才不相信,我不相信我非得進資優班跟同學相互競爭,非得被哥哥、姊姊、妹妹痛恨,非得提早進大學讓同學視我為眼中釘,我不相信我非得如此才能得到成功!」
「但……」林妍如勉強道。「早一點得到成功不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