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種孤獨至極的生活,這樣的生命既寂寞又空虛,但是——安全。
直到我得回自由後,才允許自己改變不在同一個地方停留太久的原則。
因為我厭倦了,厭倦我的工作,厭倦漂泊不定、居無定所的日子。
雖然瑞士銀行裏有驚人的存款,雖然許許多多的雇主仍然指定我的服務,但是我寧願選擇單純卻實在的勞動工作,至少那是我自己的選擇,至少一點一滴流出的汗水能讓我感到自己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不再是個傀儡。」
但是他一直找不到他的歸屬,所以他依然漂泊不定。四年多來,他無止息地搜尋著連自己也不知道的事物。他可以清楚地看到痛苦的過去,但是他的未來卻仍隱藏在陰鬱晦暗的灰色海洋中,所以他必須繼續搜尋,沒有選擇。
然後,他來到了他身分證明上的出生地——台灣,也找到了他真正渴求的目標——她。
他溫柔地凝視她。
「將近二十年的殺手生涯裏,唯一令我感到安慰的是,我從未傷過女人和兒童,也從未傷及無辜。」
墨維微微一哂。「當我十五歲時頭一次拒絕接下孤狼派給我的任務——
一個富豪之家的九歲繼承人,他氣得差點失手把我給殺了!但是我告訴他,我寧願他將我殺了,否則不傷婦孺及無辜者將會是我的殺手格調與原則。如果他不殺我,那就最好記住我的原則。」
「嗯……」翩然故作正經地點點頭贊同。「不錯的格調,極好的原則。」
墨維有點遲疑地在她身邊坐下。「所有的人都害怕殺手。」
「我的膽子比別人大。」翩然很自然地把身軀偎過去,腦袋倚在他的肩窩上。「而且你說你不殺無辜者,那麼他們都是罪有應得的。」
他閉起雙眼。「依舊是滿手血腥。」
「如果我有那個能力,我也會去做,這叫替天行道。」
「我動手的時候,可一點也沒有想到對誰有好處,我只是一具沒有感覺的殺人機器。」他自嘲道。
「但是有心。」
「我……」
翩然以她所知道最好的方法阻止他無聊的自鄙,一個熱情的親吻。片刻之後,她才移開她的唇靠在他身上喘息著。
「你們都退休了嗎?」她隨意問道。
摟著翩然,墨維把頭湊在她發上聞嗅著淡淡的發香,同時慵懶地說道:「他們兩個沒有,依然在接受任務。」
「你呢?」
「雖然到現在都還有人要求我接受任務,但我從得到自由那天起到現在四年,都沒有再接受任何任務。」
翩然抬眼疑惑地看著他。「你怎麼知道?有人來找你嗎?我怎麼都不知道?」
墨維笑著把她的頭再壓回他的肩窩。「沒有人知道『鷹眼』的真面目,除了剩下的那兩個同行伴外,全世界就只有你知道『鷹眼』就是康墨維,所有的任務要求,都是寄到野獸窩的電子信箱裏,偶爾我會進去看看。」
「野獸窩?」
「孤狼的住處,也是我們二十歲以前的住處。」
翩然想了一想。「他們不會泄漏你的身分嗎?」
「他們不敢。」墨維眼裏閃過一絲酷寒。「他們知道如果膽敢泄漏我的身分,我絕不會放過他們的,而世界上絕對沒有人能夠逃得過『鷹眼』的手掌心。」
翩然抬頭以奇怪的眼光注視著他。
墨維不安地收斂起狠辣的神色。「我……我嚇到你了嗎?」
想到他從沒有過快樂的童年、自由奔放的少年時期以及恣意放肆的盲目追求年代,她的心就感到緊繃扭絞、疼痛不堪。沒有家人親戚,也沒有朋友知己,更沒有人愛護和疼惜,生命中除了殺戮之外就只有孤獨寂寞和緊張戒備,天哪!這是怎麼樣一種恐怖可怕的人生、怎麼樣一種悲哀無望的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