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她的疑慮化為一朵微笑。
他不想再承諾什麼,低頭接住她的唇瓣。
她愛上他了!
這比他原定的計劃還要順利,因為,他正是要她嘗嘗被愛情反咬一口的滋味,不是嗎?可是,他此時為何覺得忐忑?為什麼他笑不出來?
這場戰局,該如何落幕?
佟朗青放心地把自己交給他,她以為她找到了能讓她棲息的港灣,從此不必再承受心靈風暴的肆虐,她終於可以擺脫母親替她訂下的宿命,她可以愛了。
月亮在此時被一大片烏雲遮蔽,世界頓時埋入了黑暗,沒有了月光,連蟲鳴也銷聲匿跡,夜色變得詭譎難測,他們相擁的身影也變得陰暗不明了。
※ ※ ※
佟朗青雖躲了七天,但當她再度出現在飛翼傳播,流言並沒有放過她,她的過去頓時成為許多人茶餘飯後的話題,有關她家族遺傳著精神病症的蜚言蜚語正到處散播,為此,飛翼的許多人員向楊恕提出了質疑。
「像佟小姐那樣的人適合繼續擔任飛翼的攝影師嗎?」企畫部有意見。
「她個人的聲名嚴重影響了飛翼的信譽,許多廠商風聞她的事後,紛紛撤走委托,我們是否該考慮提前結束與她之間的契約?」業務部的聲音也不小。
更有甚者,有些模特兒一聽由她拍攝,立刻打退堂鼓,直喊著:「拜托,要我和個腦子有問題的女人合作,別說笑了。」
面對這些聲浪,楊恕也知道再讓佟朗青繼續待下去已經不可能,雖然她幫飛翼完成了一件相當棒的作品,可是她的過去一被挑開,連那家名牌服飾也要求在廣告上不准打出她的名字。
以前的她是個毒,但毒得讓人心癢,現在的她還是個毒,卻毒得今人畏懼……在這個專業的領域,人們可以接受一個特立獨行的人,卻不太能認同一個心理不健全的病患,盡管,這世間對正常與否並沒有一把標准的標尺,人們總模糊地以住過精神科病院的範圍來分類。
他相信,整個廣告界已沒有肚量接納佟朗青這號人物了。
「我知道該怎麼做,她的事請就此打住,別再談了,畢竟,她的過去都是她的私事,異地而處,你們又有誰願意他人挖自己的隱私?」
楊恕一句話暫時堵住了眾人之口,可是私底下仍有許多人認為他是被佟朗青迷走了心竅。
「誰不知道總監的魂都被那蛇蠍勾走了,他甩掉了秦秘書,不就是為了她,現在要把情人趕走,他怎麼舍得哦?」八婆甲說。
「是啊!說不定當初引佟朗青進來就是他的主意,男人啊,只要一看見美女,腦袋就空了!」八婆乙說。
「我還以為他是個青年才俊呢,結果還不是難過美人關,現在他公私不分,我倒等著看他如何自圓其說。」八婆丙說。
「說來說去那姓佟的女人就是個禍害,所到之處沒一個地方安寧,瞧瞧,那個電子業的『金童』李世傑不就聽說被她搞得灰頭土臉,氣不過,才掀她的底……現在,她又賴上了總監,兩人不要臉地在電梯裏擁吻,好多人都同時看見過,真是世風日下哪!可見她不只有神經病,連臉皮也特別厚……」八婆丁更是話不饒人。
這些在女廁裏的對話,正好被經過的佟朗青聽見,以她的乖張脾氣,這口氣怎能忍得下?於是出其不意地踢開了門,對著四位瞠目結舌的女人冷笑,嘲弄地說:「是誰臉皮厚了?你們怎麼不照照那面鏡子,背著別人說閑話的嘴臉又好看到哪兒去了?我哪,是不正常,尤其最喜歡破壞別人的感情,你們四人最好當心,有對象的記得將情人拴緊一點,否則,哪天情人被勾跑了,可別心碎哦!」
威喝過後,丟下這群臉色慘綠的三姑六婆,她傲然地摔上廁所的門,大步離開。而那四個女人,足足有五分鐘不敢踏出女廁。
人們帶刺的話確實傷人,佟朗青並非無動於衷,只是她知道愈是去在乎就愈會驚惹風波,她不是個怕事的人,更從不理會他人的眼光,但她得為楊恕的立場收斂一些,為了待在他身邊,她可以忍受所有的奚落,反正,嘴巴長在別人臉上,說黑說白都由他。
然而,她忽略了楊恕的壓力,他身為飛翼的總監,於公,他不能留她;於私,他更不願她成為話題八卦女,於是,當佟朗青自認誰也不能趕走她時,楊恕卻要求她自動辭退。
「為什麼?」
在楊恕的辦公室裏,她瞪著坐在大桌後方、刻意與她保持距離的楊恕,對他的這項決定既驚愕又生氣。
「你也知道你的事鬧得多大,先回家休息一陣子吧,現在再留在飛翼對你會有更大的傷害,我也難做人。」楊恕以公事公辦的語氣,冷靜地對她說明。
「你就這麼怕別人說閑話?」她覺得委屈,如果他愛她的話,應該陪著她一起對抗那些謠言,可是他卻和其它人站在同一陣線,視她為異類。
「我只是想將目前的紊亂平息,朗青。」抽著煙,楊恕心裏煩亂的程度一點也不亞於她,在她向他剖析自己,並表達愛意之後,他就一直無法解決內心的交戰,這些日子來,他對她的感情複雜得難以厘清脈絡,既愛又恨,一方面想接近她,另一方面又想遠離她,在愛她與傷害她的兩端擺蕩,這種滋味並不好受,他多希望他能有像最初那樣堅定的信念要擊垮她,而不受任何因素影響報複的計劃。
「為了求得安寧,你犧牲我?」她冷冷地問。
「這怎麼能說是犧牲?我是替你著想,你的惡名遠播,就算強留下來也只有招來怨怒,何苦呢?」她難道不懂此刻退一步才能明哲保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