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抿了抿刀片一樣薄薄的嘴唇,然後說:「菲林公司6點下班,排版校對加起來需要兩個小時。所以從現在開始計算,林蕭你有七個小時,在4點前無論如何要給我崇光的專欄內容,無論你用什麼方法,makeithappen。」
然後他轉過頭對Kitty說:「你現在去從所有崇光發表過的文章裏,摘抄各種段落,拼湊成一篇新的文章,要保留崇光的行文風格,同時要讓人看不出來是崇光的舊文。」
他停了一停,然後說:「如果在下班前你們兩個都沒有OK,那麼下周一就別來上班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姿勢平靜而又優雅,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痛癢的事情,語氣如同「給我一杯咖啡」一般簡單直接。
我看見Kitty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迅速地回答宮‧乘擔骸‧K」。
宮‧扯暈頤腔恿嘶郵鄭‧疽饢頤淺鋈ィ‧諼易‧淼氖焙潁‧‧暈宜擔骸案‧乙槐‧Х取!
我在茶水間泡咖啡的時候,聽見Kitty在外面用一種快哭了的聲音打電話給編輯,「我要崇光發表在《M.E》上的所有文章,隨便電子檔還是雜志,現在!現在!」然後她又打電話給一個編輯助理,用一種像是火燒到眉毛的高音催促著:「我要他從出道到現在所有的文章!我不管你是百度也好google也好,甚至你搞個木馬黑進他的電腦裏去偷去搶,你都要給我!」
我哆嗦著往咖啡裏放糖,不知道該如何收場。如果可以,我恨不得把崇光吊起來然後五馬分屍。正當我咬牙切齒地幻想著如何折磨這個帶給我巨大工作失誤的男人的時候,Kitty清脆而急促的高跟鞋聲朝我這邊走來。她丟給我一張紙,「這是我剛剛問財務部要來的崇光的地址,這個是他們郵寄樣書和稿費時的地址,我不保證他住在這個地方。但如果我是你的話,我會親自去一趟,而不是僅僅等在辦公室裏聽電話裏『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的聲音!」說完她轉身走了。剛走出茶水間,我又聽見她的聲音從走廊裏傳過來:「把出菲林的公司的電話給我!他們今天值班的人是誰?你別管了你告訴我電話,我總有辦法搞定!」
看著Kitty像一個飛快運轉的機器人一樣,我又豈能苟且偷生。我把咖啡迅速地放到宮‧匙雷由希‧緩笤俅‧heck了一下我的郵箱,把MSN自動回複設定了一下之後,我抓起手機和包,沖出了寫字樓。
翻江倒海掘地三尺,老娘一定要把你挖出來。殺千刀的周崇光!
chapter.06.3
3557
半個小時之後,我跳下出租車,按照地址找到了那棟蘇州河邊上的高檔酒店式公寓。在樓下軟磨硬泡了二十分鐘,保安才同意讓我進去。我一邊說「謝謝」一邊心裏在罵,滾你丫的,看我也不像要怎樣的人啊,我一弱女子,能進去殺個人還是放個火啊我靠!
我站在1902的門口,按了一下門鈴,裏面一片死寂。我又按了一聲,然後等待著,按了七八聲之後,我絕望地想從十九樓飛身而下,直接跳進蘇州河裏。正想轉身離開的時候,我聽見裏面一聲沖馬桶的聲音。我瞬間被激怒了!抬起手咣當咣當地死命砸門。「周崇光!周崇光!我聽見你沖馬桶的聲音了!你給我出來!」
我覺得我的動靜都快把報警器給引爆了的時候,門開了。一個蓬亂著頭發、臉色蒼白的男孩子打開了門。他那張臉就是每一期出現在雜志專欄上的、讓無數女孩子瘋狂迷戀的臉,和宮‧呈且桓隼嘈停‧躒岬摹⒋‧閾捌‧模‧皇潛裙‧成暈⒄媸狄壞恪‧‧凳禱埃‧乙恢倍季醯黴‧車牧巢惶‧媸擔‧耆‧幌褚桓鏨‧鈧杏Ω貿魷值惱嬡耍‧‧Ω帽蛔齔傻纈昂1ǎ‧緩笞榜呀‧囁蚶錒移鵠矗‧灰‧詵布渥叨‧
他只穿著短褲,光著腳,裸著上身,是年輕男生清瘦但結實的身材。但是,這具半裸著的被無數女人每天晚上夢裏擁抱YY的軀體在我面前,卻並不代表著「性感」二字,在我眼裏,這就是三個大號黑體加粗的字:「活稿子」!
我激動得快要嘔了,伸手抓住他,激動地想要喊出「活稿子」三個字來。我剛想開口說話,對方用狹長的眼睛眯起來看了看我,冷冰冰地說:「你誰啊你?」然後用力把門關上了。
在我第二次死命地把門砸開之後,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裏,我答應了他各種各樣的條件作為取得稿子的代價,包括幫他收拾房間(他的房間亂得讓我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地板上到處丟著他各種各樣的名牌衣服,吃過的東西剩一半,到處亂放,他的床上有籃球和直排輪(……),電腦前面是各種DVD和圖書,廁所裏有更多的髒衣服,男生的內褲和襪子!我從小到大接觸過的年輕男孩子的房間,只有簡溪的,而簡溪是一個非常幹淨整潔的人,所以當我面對崇光房間的時候,我快要昏死過去了。我甚至特別搞笑地想如果讓顧裏看見這樣的環境,她應該會忍不住報警。
也包括帶他的那只金毛獵犬去散步(但實際的情況是我被狗拖著在小區裏遛了兩圈,如果不是堅強的意志力,我覺得自己最後會像古代被捆著拖在馬後的那些人一樣,在地面被拖死)。
我甚至還需要陪他打一會兒遊戲(他說他需要打一會兒遊戲來放松,然後才能寫得出來)!
我看著時間一點一點地過去,心裏像在流血一樣。
當我做完所有的事情,他依然懶洋洋地躺在床上,揮著手說:「不想寫,寫不出來。」
我在一瞬間紅了眼睛。我忍著沒有哭。說實話,如果可以拿刀剖開他的肚子,然後取一份稿子出來的話,我一定毫不猶豫地去廚房拿刀。
我壓抑著喉嚨裏的哽咽,盡量不帶個人情緒地對他說:「周崇光,我知道你有名,很多雜志都求著你寫稿子。但是你既然接了這個工作你就要完成它。就像我們一樣,我們也是在完成我們的工作。你知道你一句簡單的『不想寫』會讓多少人睡不安寧麼?你不想寫無所謂,大不了等你想寫了的時候又去別的雜志開一個專欄就行了,你不會缺錢。但是,我們有好多人,可能一直努力付出的工作和理想就被你這麼毀了。」
他從床上坐起來,眯著眼睛看我,過了會兒,笑了笑,說:「省省吧,你以為你在演人民教師啊?」
我站在崇光的門外,整條走廊鋪著奢侈的地毯,黃色的燈光把走廊照得更加富麗堂皇。我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我在門邊上坐下來,從包裏找出紙巾擦眼淚。
擦完之後摸出電話來打給簡溪。我覺得一直以來,簡溪都扮演著一個溫暖的魔法師,當我受傷的時候,當我生病的時候,當我沮喪的時候,當我痛苦的時候,他總是可以用他溫柔而充滿磁性的聲音,讓我變得快樂和安靜起來。
電話響了四五聲之後才接起來,我握著電話沒有說話。簡溪在那邊輕輕地問我:「怎麼了你?」我咬著嘴唇用力搖頭,後來發現我搖頭他也看不見,於是控制著不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太哽咽,說:「沒事,我很想你。」
簡溪在那邊輕輕笑了一下,然後說:「我這裏正好有點事情,先掛了,等下我打給你。」
我點點頭,掛掉了電話。
我坐在走廊外面的地上發呆,從高高的窗戶上透進來的光線一點一點地變暗,很快就要6點了。就算我能在6點前拿到稿子發到公司去,那邊也來不及排版校對了。我把身體蜷起來,不知道該怎麼辦。我的手機屏幕一直暗著,簡溪再也沒有打過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