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代

郭敬明 作品 第 59 頁 / 共 107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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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了很多高中的事情,沖動的、荒唐的、讓人無地自容的各種事情,當然也包括其中最最荒唐的我和顧裏把別人逼得跳樓的事。我抬手腕看了看表,現在離吃午飯還有一個多小時的時間,我內心積壓了很多很多的話,想要對別人發泄。可是,我又不能和南湘說,當然,我從來沒有考慮過唐宛如。我非常清楚如果告訴唐宛如的話,那就等於直接把我的秘密寫成一張大字報貼到學校門口去。

我感覺肚子裏裝了太多的東西,快要爆炸了,於是在路邊的黑鐵雕花椅子上坐了下來,手撐著腰,像個孕婦一樣曬太陽。

我抬起頭,在陽光下眯起眼睛,有那麼一瞬間我覺得周圍空無一人,偌大的校園安靜極了,甚至可以聽見風吹動茂密的梧桐樹葉的沙沙聲,像是有一整座沙漠從我頭頂卷動過去。只有渺小的我,孤單一人地坐在強烈的陽光下。

空氣裏是盛夏時濃鬱的樹木香味。

多悲傷的時刻啊。我在心裏感傷起來。

在這樣孤單的瞬間,我第一次沒有想起簡溪。我把包放在自己的膝蓋上,安靜地發呆。我挺喜歡這種把自己放空,然後一動不動地坐在並不毒辣的初夏陽光裏。

chapter.0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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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高中時代,我和顧裏幾乎形影不離。我念文科,顧裏念理科,我們兩個分別是學校年級裏的文理科第一名。學校的(男)老師們恨不得把我們捧在手掌心裏舔來舔去。當然,面容妖豔氣質高貴的顧裏會被舔得更多,而我則以小家碧玉的氣質獨樹一幟。所以,我們,准確來說,是顧裏,在學校裏囂張跋扈,恨不得上下樓梯都橫著走。

所以,我們兩個輕而易舉地拿下了學校最惹風騷的兩個校草——顧源和簡溪。不過,下手之前,我們兩個並沒有什麼信心,當然,這裏指的並不是學校其他那些柴火妞,她們不是我們的對手,兩耳光就可以直接撂倒。我們擔心的是他們彼此。他們在學校裏的種種詭異行徑,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可以氣死梁山伯和祝英台。

當我和簡溪、顧裏和顧源終於在一起之後,我和顧裏心中的石頭才終於落了地,「你們兩個原來並沒有在一起哦。」——說完這句話,簡溪兩天沒有理我。

於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發生了我和顧裏學生時代最最荒唐恐怖的一件事情。

那天快要放學的時候,我收到隔壁班傳給我的紙條,上面一個匿名的人要我到天台上去,說有事情要和我「徹底解決」。我一聽到「徹底解決」這幾個字,就果斷地拉上了顧裏,全世界都知道,她最擅長的就是這個了。任何事情,她都可以三下五除二,迅速徹底解決。並且我也很怕是我的仰慕者准備在天台向我告白,如果告白不成功就把生米煮成熟飯。顧裏覺得我的擔憂很有道理,她摸摸我的臉,無限疼愛地說:「是的,搞不好真的有人好你這口,你知道,人的品位有時候真的說不准。」

我看著顧裏,很想朝她吐口水,小時候每次打架打不過她的時候我就這麼幹,不過這次沒有——和簡溪開始交往之後,我變得越來越賢良淑德。我覺得顧裏講話永遠這麼藝術,可以把一句羞辱人的話說得如此婉轉動聽。她真該去美國當政客,或者去電視購物頻道賣那些鑲水鑽的手表,聲嘶力竭痛哭流涕像死了親娘一樣哭訴「這個價格我們是賠本在賣呀」。

我和顧裏懷著半不耐煩半刺激的心情上了天台之後,卻發現等待我們的並不是一個洋溢著青春荷爾蒙的男人,而是一個女人。一個女人和我解決個什麼勁?理所當然地,我和顧裏瞬間變得不耐煩起來。而在這個女人告訴我們她的目的之後,我和顧裏就更加不耐煩了。

那個女人用激動的聲音表達了她對簡溪的瘋狂迷戀,並且發表了她的種種看法,來證明我和簡溪非常不配,然後又大言不慚地要求我離開簡溪好給她一個機會。這個時候,顧裏終於忍不住了。

「你以為現在是怎樣?有攝像機在對著你拍麼?你在演瓊瑤劇啊?」顧裏最受不了這種戲碼。她討厭所有生活中dramatic的人,那種人隨時都覺得自己像是電影大屏幕上的人一樣,傷春悲秋小題大做,恨不得全世界都跟著她一起痛哭流涕,尋死覓活。「你喜歡簡溪就自己去追,跑來找林蕭幹什麼?你腦子被馬踢散了吧!」

顯然,對方被顧裏冷嘲熱諷的語氣和一看就不是善類的臉給鎮住了,於是她的眼眶迅速地含起了熱淚。

顧裏轉過頭,翻著白眼對我說:「我要射殺她。」

我覺得很煩,拉拉顧裏的衣服,叫她走了,不要和這個女的浪費時間。雖然我遇到過很多喜歡簡溪的女孩子來和我說各種各樣的話,傳紙條的、發短信的,很多我還拿給簡溪看。但是,當面這樣糾纏,讓我覺得特別沒勁。

我和顧裏轉身下樓之前,被她叫住了。

「……你如果不和簡溪分手……我就從這裏跳下去……」

那一瞬間,顧裏被徹底地激怒了。

雖然事後,顧裏非常後悔當時的那些「你跳啊你!你等個屁啊」、「你死了林蕭又不會哭,甚至簡溪都不會哭」、「我是女人我真為你羞恥,你怎麼不去死啊」之類的話。但是當時,我和顧裏都覺得她實在是太失敗了。特別是顧裏,她實在不能忍受一個人的人生竟然因為感情這樣的事情而跳樓自殺。對她來說,這是一筆非常冒險並且絕對毫無收益的愚蠢投資決策。

當我們撂下狠話,丟下全身顫抖的她走下天台的時候,我們並沒有預料到她會真的跳下去。所以,當顧裏和我剛剛在樓梯上碰見來學校找我們的Neil,還沒來得及回答他的「你們去天台幹嗎啊」的問題時,就看見一團模糊的影子從Neil身後的走廊外墜落下去。然後就是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沉悶聲響,以及刺破耳膜的女生的尖叫。

我的大腦在那一瞬間突然空白了,三秒鐘之後,我像個木頭人一樣被同樣臉色發白的顧裏迅速地拖到走廊上,被她強行按著腦袋,探出身子往樓下看。「林蕭,不要動,不要說話,裝作和周圍所有人同樣吃驚的樣子趴在這裏看,我們和周圍的人一樣,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聽明白了沒?」

我轉動著僵硬的頭,看著顧裏蒼白得像是鬼一樣的臉,想點點頭,卻完全做不了動作。我眼睛裏只有那攤觸目驚心的血,還有一團我不敢去想是什麼的灰白色的東西,我的大腦甚至自動忽略了血泊上趴在那裏的人。

當救護車的聲音消失在學校外面的時候,我和顧裏在放學後空無一人的教室裏,縮在座位上靠著牆壁。

Neil坐在我們面前,他很驚恐。隔了很久,他碰了碰顧裏,「姐,你和林蕭做了什麼?」

那個傍晚的顧裏,沒有回答Neil的問題。她始終抱著腿坐在椅子上。

直到巨大的黑暗把整個教室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