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代

郭敬明 作品 第 80 頁 / 共 107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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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端著盤子到座位上坐下來,買了兩碗我們都愛吃的皮蛋瘦肉粥,又買了兩杯廉價咖啡……雖然剛剛在顧源家喝的咖啡足夠買十杯這樣的咖啡,不過,我和簡溪並不介意。 我們幸福且知足地生活在我們的小康水平上。

「你怎麼會在這裏啊?」我一邊喝著粥,一邊問他。

「早上來找你啊,正想買了早餐上樓去找你。 」簡溪笑眯眯地,在對面溫柔地看我。 他輕輕地撕開奶精的小盒子,倒進我的咖啡裏,然後又幫我加糖。 我看著他溫柔的樣子,忍不住想要去親他。 「你呢,昨天晚上什麼時候回去的啊?我看你在醫院裏待那麼久,就先走了。 」

「我啊,」我想了想,要解釋起來實在太複雜,於是gan脆說,「我在醫院待了一會兒就回家了。 剛下樓准備來吃早餐,就遇見了你。 」

簡溪點點頭,笑容特別溫暖,像那種最舒服最柔軟的絲絨一樣。

我低下頭,剛好看見自己身上還沒有換下來的禮服,一瞬間有點緊張,但是我看了看對面的簡溪,他一點也沒有懷疑的樣子,於是又徹底放下心來。 一直都是這樣,簡溪信任我,他從來就不會懷疑我說的任何話。 無論我說什麼,多麼不合邏輯,他都會笑呵呵地點頭。 所以我一點都不緊張。

但同時,我也並沒有發現,簡溪身上穿的同樣也是昨天宴會上的禮服襯衣。

如果生命是無數場蹩腳的連續劇,那麼現在所有的觀眾,一定都會看著我們兩個穿著正裝的人坐在KFC裏,彼此心懷鬼胎,各自表演。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唯獨我自以為聰明絕頂。

我傻乎乎地看著面前自己的男朋友,享受著早晨溫暖明亮的光線,享受著濃濃的咖啡香味和我喜歡的皮蛋瘦肉粥;享受著他對我的呵護,享受著他英俊的容貌引起的周圍高中女生的竊竊私語,享受著他幫我攪拌好奶精和糖的咖啡;享受著他遞過紙巾來,寵溺地笑著,替我擦掉嘴邊的食物痕跡。

我得意洋洋地生活在自以為幸福無比的境遇裏,以高高在上的心態憐憫著周圍所有不幸的朋友,我覺得自己幸運極了,幸福透了。

早晨九點多的陽光,照在簡溪軟軟的劉海上,他抬起純真的眼睛,對我說:「林蕭,我來找你,是想對你說……」「說什麼啊?」我笑眯眯地望著他,「說你一夜不見我就如隔三秋是吧?」簡溪看著我,愣了愣,然後開懷大笑,說:「是啊,我的寶貝。 」我把腿從桌子下面伸過去,輕輕地碰著他的腿,也跟著他哈哈大笑起來。 我覺得自己特別幸福。

chapter.12.1

2008年的上海,有三個最死氣沉沉,陰森森的地方。

第一個,龍華火葬場。 每天都有無數的屍體被搬運進這裏,其中一些屍體,有浩浩蕩蕩的隊伍集體為它哭泣,而另一些,只得到一兩個滿臉不耐煩的親屬陪同,並且還聽到「老不死的終於死了」這樣的最後贈禮。

第二個,華夏公墓。 無數的骨灰被裝進標價不同的骨灰壇裏,然後分別葬在同樣標價不同的各種位置。 有些位置獨門獨院、依山傍水,可以眺望到佘山風景區的美景,和那些花了幾千萬買佘山別墅的人一樣的待遇,那些埋葬在這裏的骨灰本人,肯定會在心裏笑開了花:老子生前買不起佘山豪宅,至少死後可以享受這些山山水水花花草草。 而有些骨灰則不那麼幸運了,勉強地擁擠在一面牆壁上,占據其中密密麻麻如同蜂窩般的小洞中的一個。 有孝心的後輩們前來燒香的時候,一陣好找,找到後來快要罵娘了,僅有的一點孝心被不耐煩消耗gan淨。 「他媽的一個骨灰放得跟國家寶藏一樣,找個屁啊!」於是把帶來的菊花隨手一甩,揚長而去。

而第三個,就在靜安區的一個高級公寓小區裏。 這裏籠罩著的陰森日益翻雲覆雨,幾乎快要趕超前面兩個了。

顧裏媽死氣沉沉地坐在客廳裏,頭頂籠罩著一層黑雲。

整個客廳的燈都打開著,看起來金碧輝煌地樣子。 像是一座奢華無比的,墳。

她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客廳牆上掛著的一幅法國中世紀的油畫,表情像是在畫裏看見了一個鬼,又像是看見限量版的Hermes鉑金包被另外一個貴婦買走了。

三天前顧延盛把它從拍賣行買回來,那個時候,顧延盛氣宇軒昂地坐在一群穿著高級定制西服的男人中間,身邊坐著珠光寶氣地她。 和氣質高貴花季妙齡的顧裏——盡管顧裏一直低頭用OQO在MSN上和林蕭討論「你晚上要是敢遲到地話,我就把你的脊椎一節一節地折疊起來」。 「然後塞進唐宛如的背包裏」,「與她換下來的被汗水打濕的胸罩一起」。

而三天之後,顧延盛被一根手腕粗細的鋼筋cha穿了頭蓋骨,現在直挺挺地躺在冰冷的停屍間裏。

顧裏飛快地翻動著剛剛從律師手中送過來地文件,不時拿起手邊的咖啡喝上一小口。 她的臉上雖然沒有妝,但是看起來依然是平靜的,甚至帶著少女獨特的粉紅色。 像一朵夜晚裏盛開的新鮮玫瑰。 她從十九歲就開始使用頂級保養品,並且每天都喝一小管Fancl膠原蛋白——價格等於別人的兩頓飯。 所以她的臉,看上去就像雜志上那些晶瑩剔透地妝容模特一樣。 當我們抨擊她早早就開始使用這樣頂尖的保養品、以後四十歲就沒得用了的時候,她氣定神閑地告訴我們,她對世界的科技非常有信心,既然菲爾普斯可以在遊泳池裏連續八次氣死其他國家的選手,博爾特也可以玩兒似的在鳥巢打破人類百米地世界紀錄,那麼。 當她四十歲的時候,一定會有比現在更加高科技的東西可以使用。 她用她那張一條細紋都沒有的臉,一動不動地盯著我和南湘的時候,我們就被徹底地征服了。 她就是一只實驗室裏取得突破性成功的,白耗子。

而現在,她像是任何一個翻看著財經雜志的夜晚一樣。 表情冷漠而熾熱。

顧裏媽披著浴袍,慢慢從沙發起身,哆嗦著走過來,然後一把用力抓起顧裏的頭發,像一只被刀cha進了喉嚨的豬一樣歇斯底裏地尖叫起來:「你這麼快就有心情在這裏研究遺囑!逼死了你爸啊,你這個婊子養的!」

顧裏地頭被扯得仰起來,眼睛像是死人一樣地往上翻著,她地臉前所未有地醜陋。 她看著面前瘋子一樣的自己地母親,眼睛裏是滿滿的平靜和怨毒:「是啊,婊子。 你養我這麼大不容易。 」

顧裏媽愣了愣。 然後放肆地大笑著,幸災樂禍地說:「你先看你爸留給你的遺書吧!不過你說得多對啊。 你媽就是一個徹底的婊子!我恨不得她也被一根鋼筋給cha個稀巴爛!」

顧裏和她母親之間的這場戰役,終於打響了標志性的第一槍。

又或者說,顧延盛二十多年前就隨手埋下的炸彈,終於滴滴答答地完成了所有的倒計時,現在終於轟隆一聲,炸翻了地殼。

血肉橫飛只是開始而已。

魂飛魄散才是真正的好戲。

當然,我們都知道,我們熱愛生活中這樣刺激而又跌宕的drama。

連續數十場的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