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她再也沒答理我,轉身投入熱火朝天的尋找合適房子的戰役裏去。 我非常可憐接待我們地中介經理,因為每次當他企圖告訴顧裏最近上海房地產行情的時候,顧裏的表現就像是《第一地產》裏的播音員,無論任何新聞或者資訊,她都可以滔滔不絕地拖口而出。 看這個中介經理的表情。 像是吞下了一塊懷表,並且卡在了喉嚨裏。
有了顧裏就沒我什麼事情了,所以我樂得坐在椅子上翻雜志——顧裏包裏的《當月時經》。 說實話,她走哪兒都帶著。 有一次我們已經出門上車開出去十分鐘了,她依然面不改色地讓司機開回了家,只為去拿忘記放在包裏的《當月時經》。 「我寧願不穿內褲出門,也不願意把它留在家裏。 」顧裏非常認真地告訴我們,表情極其嚴肅。
我正在看雜志裏那條關於「金融藝術」的定義。 上面說,所謂地金融,就是一筆巨大的錢,在不同的人手裏轉來轉去,最終消失的一門藝術。 正在暗自琢磨這些經濟學家都挺有文筆的時候,我的電話響了。 接起來,Neil那個小崽子地聲音出現在手機裏。 說實話,自從知道他喜歡的是男生之後,他對我的吸引力瞬間消失了——但是,我對他的幻想,卻瞬間飆升到某種白熱化的程度。 以至於每次接到他的電話,我都會以一種春天裏的野貓似的聲音鬼祟地問他:「你在gan嗎?身邊有帥哥嗎?」我在高中和簡溪開始談戀愛之後消失的惡趣味,現在迅速地蘇醒壯大了起來,唯一可惜的是,不能和顧裏分享了。 我很難滿臉春心蕩漾地對她說「你猜。 你弟弟現在和哪個男人搞在一起」——雖然以前我們每天都在gan這樣地事情。 實驗對象從簡溪到顧源,一直到大學地衛海。
電話裏。 Neil用一種像是明天就是聖誕節一樣的歡快聲音,對我說:「Oops,我爸把我趕出家了哦!准確地說,是我地繼母,我現在宛如童話故事裏被惡毒的皇後逼迫的可憐人兒!」我拿著電話,像中風一樣嘴角抽搐了起來,受不了Neil那不倫不類的惡心中文,「OK, OK! Snow White!」 我不耐煩地掛掉了電話。
於是,五分鐘後,顧裏扶著額頭,心力交瘁地對那個地產中介說:「我要換租一個大的房子,或者是villa。 」
因為有了生母養母這個肥皂劇一樣的事件,顧裏和她媽之間的關系變得極其微妙和緊張。 在之前的一個月裏,她們還都沉浸在顧延盛死亡的悲痛中。 所以,每當林衣蘭歇斯底裏地點燃戰火,顧裏就會奮起應戰,戰局最後一定會走向這樣固定的結局:
「你給我滾出去!這個房子是你父親留給我的!」林衣蘭歇斯底裏。
「可以啊。 但希望有一天你不要因為沒有錢而來求我替你養老,那5的股份不知道夠你買多少個Hermes的包包。 你省著點花。 」顧裏反唇相譏。
林衣蘭目瞪口呆,顯然她沒有考慮過Hermes的問題。 這可難住了她。 顧裏得意地翻著白眼,然後閉上眼睛按摩臉上的穴位。 生氣使人衰老。 她當然了解這個。 而且保留好足夠地精力,保持最佳的狀態,才可以隨時迎戰敵人。
這也是林衣蘭多年的言傳身教。 每當她要一大清早殺進名牌店裏搶限量商品時,她一定會提前一天晚上在家進行全身按摩,養精蓄銳。 「直接把那些老女人撩翻在台階上!哼,跟老娘搶!」
Lucy依然在旁邊哼著歌曲擦地,她多少年來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戰爭。 她覺得這是一種音樂旋律。
所以。 顧裏經過仔細考慮之後,決定搬出來。 雖然舍棄了家裏那個巨大的衣櫃和Lucy精心的伺候讓她覺得肉疼。 但是仔細想一想,就算父親沒有死,自己大四畢業,也一定會搬出去的,只是早晚地問題而已。
並且,顧裏盛情地邀請我和她同住。 因為她知道我實習的時候也需要租房子,畢竟不能一直住在宿舍裏面。 她邀請我和她繼續維持了三年多地大學同居時代。 我受寵若驚。 親切地握住了她的手。
顧裏也非常激動地握著我的手,溫暖而又深情地對我說:「Thats great! Youre my new Lucy!」
我忍住了往她臉上潑咖啡的沖動,因為知道她一定會拿硫酸潑回來。 此事可大可小。
當然,我還有親切的同居密友,Neil。 我現在和他的感情突飛猛進。 我覺得照這樣下去,很快,我們就可以同躺在一個浴缸裏,享受著粉紅色的泡泡浴。 一邊互相梳頭發,一邊彼此聊著我們都是「詩」地少女心事。
——當然,在我和Neil分享以上這段感悟的時候,他用精准的中文回擊了我:「你確實夠『濕』。 」
顧裏並沒有打算收我和Neil的房租,但是她給我們定下了一系列必須遵守的約定。 針對Neil的核心條款,就是禁止他帶男性或者女性。 以及任何有生命的東西回家亂搞。 而針對我而言,簡單地概括起來,就是「You are my new Lucy and I love you」。
經過一晚上的深思熟慮,我雖然對和Neil這樣地性感尤物同居充滿了期待(我已經拿出簡溪的照片做過了懺悔),但是,我也不願意做new Lucy。 於是隔天之後,我盛情地邀請唐宛如加入我們的行列,在對她傾訴了大學同一個屋簷下產生的情誼,並且表達了我對延續這種同居情誼的憧憬之後,她激動地握住了我的手。
於是我拉著她走到顧裏面前。 激動地介紹:「Lily, this is your new Lucy!」
顧裏厭惡地上下打量著她:「She is not Lucy.」 在結束了長達十秒鐘地白眼之後。 她補充道:「She is just an ox!」
唐宛如晴天霹靂地在沙發上坐下來,抬起手摁住了胸口。 顯然,這個打擊超出了她的預期。 她趴在我的肩頭,嬌弱地哭訴著,說她情願被顧裏稱呼為cow,也不願意被稱呼為ox。
我看著唐宛如,表情非常焦慮。 看來她並沒有意識到,一個女孩子被形容為一頭奶牛,並不比一頭公牛要好多少。 我在想如何告訴她這一點,才顯得比較得體。
「至少cow有巨大的胸部!」唐宛如趴在我肩頭抱怨。
那一刻,我恍然大悟,突然意識到這麼多年來我一直誤會了她,她其實是有智慧的。
當唐宛如和顧裏彼此你一句我一句地互相羞辱著離開寢室之後,我一個人留了下來。
我坐在空空的寢室裏發呆。
我望著自己的房間,裏面很多東西都已經搬走了,只留下南湘的東西。 自從上次顧裏生日party結束之後,我就沒怎麼見到她,也不知道她最近在忙些什麼。 她除了回寢室睡覺之外,幾乎和我沒什麼交集,有時候甚至不回來睡覺。 我很多次想要kao近她,找她好好坐下來談一下。 但是她的電話要麼沒人接,要麼就是隔了很多個小時,才回一條簡短的消息,「我在畫畫。 」或者「今天太忙了。 」
我知道她是在躲我,更主要地是在躲顧裏。
其實我很理解南湘地心情。 因為就算是作為非當事人的我,也很不想和顧裏談到關於席城地那件破事兒。 唯一一次提到相關的事情,是在顧裏父親的葬禮上,我們小聲地談到南湘,於是顧裏本來已經哭紅的眼睛更加紅了起來。
她和我坐在墓地的草坪上,kao著我的肩膀,我們兩個都沒有說話,只是很平靜地看著遠處。 唐宛如虛弱地哭倒在墓碑前,仿佛墳墓裏埋著的是她的生父。 她摁著胸口的樣子沖淡了顧裏的很多悲傷,甚至讓顧裏在牧師念悼詞的時候笑出了聲——為此,顧裏她媽惡狠狠地瞪了顧裏一眼,表情像是有人用咖啡潑在了她的LV包包上。
顧裏對我說她最對不起的人就是南湘。 她完全可以理解那天南湘的憤怒,覺得無論南湘對自己做出什麼樣的事情來,都是她應得的報應。 只是她希望南湘可以原諒她,讓她有彌補和償還的機會。 我只是靜靜地聽她講,也沒有問她為什麼會發生那樣可以用「不可思議」來形容的事情。 我不敢——或者說從根本上,我不想。 我害怕再一次感受到那種從地殼深處翻湧上來的黑暗氣息,那種會把人吞噬般的絕望感。 它讓人懷疑一切,懷疑生活裏的每一個人,像撒下一把密密麻麻的虱子一樣,把無數肮髒的秘密撒進我們的頭發裏——說真的,我再也不想感受到那樣的情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