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想的開心,臉上便吃了一記耳光,她聽見他說:"這次我姑且饒你,你記住,以後給我斷了這個念頭."
她心裏有恨,捂著臉,牙齒都要咬出血來,卻不敢反抗,下定決心,總有一天,要吃掉眼前這個白淨淨,鮮嫩嫩的和尚.
死掉的人,身份特殊,族人在他的脖子上發現了放血的創口,開始質疑這位慈眉善目,醫術高明的法師.
他不能說這是女人所為,又從不懂得為自己解釋.打坐的時候,年輕的心裏有淡淡的不安,隱約中又看見沙羅雙樹,卻覺得仿佛離自己更遠了的樣子,腳下是一條河流,河水涼到骨頭裏,低頭看,暗紅色.
沙加猛的睜開眼,一身的冷汗,手捏著佛珠,捏的指甲發痛,看見女人趴在他的旁邊,聽見她第一次說話:"我餓."
他笑了,不去想剛剛頭腦中的業障,她終於肯說話,這微小的進步讓他高興,仿佛小孩子的進步看到父親的眼中,若能將這個東西教化,功德塔上也算又造一級浮屠。
"要吃什麼‧"
她搖頭說:"不知道."他允許她吃些什麼呢‧
他看著她:"漿果好不好‧"
沙加並非肉體凡胎。生於蓮花,額間天賜朱砂,身上手中有不期然的強大的能力。
只是,這成佛的過程,他仍需刻苦的修行。
成佛,只差一步。
可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閉上眼,只覺得這一步,越行越遠。
師父率領眾弟子去另一個地區診治病人,數月後才能回來。
女人此時已經是女人的樣子,再不便與僧侶們同行同往。
沙加將她留在村落裏,一方面懇請眾人不得為難她;另一方面,手放在女人的脖子上說:「我若知道你沾上半滴人的鮮血,我一定親手扭斷這裏。」
她回頭看他,清清楚楚的問:「你是僧人,怎麼能殺生?」
他回答不上來,她卻笑了,靈巧的身子一竄,窩在自己的床角睡覺,背向著他,黑色的長發上掛著青草和野花。
身在疫病流行的異地,每天的工作繁重不堪。
截肢,止血,煎熬草藥,覆上硫磺坑埋屍體,超度亡靈,他有時候停下來喝一口清水,就想一想,她在做些什麼呢?
有的人被救了,卻並不領情。
農夫對沙加說:「我只有一只眼。」
「那你也能看。」
「只有一只手。」
「還可以拿起食物。」
「只有一條腿。」
「還可以走動。活著,總是好的。」沙加看著自己奮力救下的這只剩下一半的身體。
「可我是一個人。」那一只眼裏流出淚水,「家人都死了,你讓我活下來還有什麼意義?」
「你想我做些什麼?」
農夫說:「大師,請讓我死。」
他無話可說,這樣看,自己作了些什麼?勉強別人痛苦的活下來。
第二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