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遙遠的微光

宋驕陽 作品 第 62 頁 / 共 109 頁 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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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正式見面


「秋荷,你是叫秋荷吧?」陶慧珍從冗長的回憶中擺脫出來。望著面前的大眼少女。午後金黃色的太陽光灑在她的長頭發上。她整個人都好像披上了一層金光。

少女一瞬之間,好像忘了自己身在何處。手中拿著竹簍,她的時間發生了靜止。迎面的陽光光暈直射進她的眼裏。揉了揉眼睛再去看。那個從城裏來的支教女人。跟每日初升的朝陽一般。現實且真實的出現在她家門前的窄路上。她如同她生命中的一個不速之客,如此突然的出現在她身邊。這就像是在做夢一樣。秋荷注視著陶慧珍,心思卻飄向了未知的遠方。

她需要一定的時間來適應眼前事的發生。

陶慧珍靜靜地等待著秋荷的作答。與此同時,她深情地,緩慢地移動眼珠,打量秋荷所居住環境的每一處地方。細心的品味,那是和李老所言能夠重疊的景象。脫落的牆皮說明了這棟老宅有多麼年久失修,門內牆壁上明顯的雨水痕跡。讓陶慧珍知道,在雨季裏,秋荷家的房屋會有漏雨的情況。她看向窗子裏,狹小的氣氛撲面而來。陶慧珍體悟著夜晚來臨,小屋裏沒有燈光,空氣悶熱。當秋荷平躺在床上的大致模樣。

這是一棟令人唏噓的房屋,一個令人感到空寂的院落。小路對面的寺院,鈴鐸聲依稀響起。鳥的啁啾,風的溫柔。陶慧珍體會到一個孤兒多年如一日的貧寒生活。在她面前緩緩的展開。

秋荷手裏拿著竹簍,碎野菜快要灑出來了。那只白色的鴨子「嘎嘎」的叫著。少女凝固的臉頰。這一切,宛若是一幅現實主義派的鄉村田園油畫。

眼前的少女是這個被稱之為「家」的地方的精神支柱,亦是外公外婆的生存依靠。陶慧珍想,之前李老和王科員他們已經到訪過這裏很多次了。結果並沒有令人滿意的地方。把兩位老人的精神依托抽走,這不是一個簡單的任務,多多少少要面臨一些抉擇。如果能有其他兩全的辦法,她不會這麼做。可是這跟秋荷能夠讀書比起來,陶慧珍做起選擇來就簡單的多了。

「我是,我是秋荷。」秋荷突然回答道。

得到肯定的回答,陶慧珍終於可以從敞開的院門走進來了。院門在風吹雨淋之下,已經快要歪倒了。陶慧珍對秋荷說道:「我叫陶慧珍,是外地來到傣鄉的,在你們大茶村小學當老師已經有一年半了。昨晚我們見過,你的孔雀舞跳的很精彩呐。」

「我認識你。」秋荷近距離的望著陶慧珍,從各個角度看她。

「是嗎?」陶慧珍感到有些曬。用手擋了擋陽光。將視線落在秋荷的臉上,她好像完全不在乎陽光,俊俏的臉兒曬的黑了。和臉不成比例的大眼睛上,仿佛鍍了一層水波。水波竟在流動。

「對,我認識你,你剛來到我們這裏的第一天,我就知道。村寨的人去迎接了你。我感到,你會改變這裏的很多事物,你是那群小娃子的老師。那群小娃子就是從那刻起,才更加有優越感了吧?是外部環境給了他們那種錯覺。他們又怎麼會知道我的快樂?他們什麼都不懂。終究還是一群沒有長大的孩子呀。」

陶慧珍的目光中,散發著驚異的光芒。嘴唇輕顫,不禁的蕩漾開一個笑意,這果然是一個她能想象到的那種女孩子。她所有的特征,都符合陶慧珍之前對她的想象。短發,早熟、特立獨行、不卑不亢、和有力量的話語。這些所有的特質,也只有出現在她身上,才會顯得理所當然吧。

阿亮為她敲響小象腳鼓的緣由,阿亮和她說過什麼,去了哪裏。陶慧珍已經不太想知道了。那些沒有意義的事情,不必去問一個思想成熟的人。

子非魚,焉知魚之樂。秋荷沒有文化,可她輕而易舉的闡述了這句話所蘊含的觀點。想不到,大茶村之中還有這樣一個,區別於所有娃子的女孩子。這段話,無論如何陶慧珍不能想象是從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女的嘴裏說出來的。她還真是驚豔了她啊。

「嗯,你說的對。我很慚愧,你對我那麼了解。可我是今天才聽說了你的情況。秋荷是一個人,跟著外公外婆相依為命吧?那一定很不易。」

「你要坐下嗎?我把鴨子的野菜拿過去。它已經半天沒有得吃了。正是生蛋的時節喲。」

「不了,你忙吧。我隨便看看。電線杆,從那邊起就到此為止了。這間院子,像有意的被大家隔離了開來。沒有電燈照明。夜晚的屋裏反倒比起院子裏還要黑吧?秋荷每天都會很忙碌對嗎?看樣子,你需要在天黑之前,把一切都做好。」

「我已經習慣了。我學會了在黑暗裏勞作。家裏的瑣事我摸著黑就能做好。我每天做完了當天的那些事。然後照看外公外婆睡下。把隔天要吃的糯米放進鍋裏泡好。我在涼水裏洗頭發。用溫水洗腳。這些都要在漆黑中完成。最後我會在院子的這片角落,就這兒,跳孔雀舞。我不在意別人怎麼看我,因為總是我一個借著星光在跳,沒有人會關注我。你說的對,夜裏的院子,比我家小屋要明亮的多。跳舞,實際上,我很希望能到外面跟著大家的鼓聲和鑼聲、一起跳,因為我會認為,那些伴奏是為我秋荷在奏起的,盡管那不是,但沒有人能阻止我借著那聲音起舞,我耳朵很靈的。我很滿意那樣的感覺。就像是在利用免費的樂手。」

陶慧珍微微的點了點下巴。她想著秋荷在夜裏的星光下跳舞的感覺。還抬頭望了望傣鄉的天空。還有那塊地面上沉積的無數個腳印。「在院子裏跳舞的時候,是沒有伴奏的嗎?也就是說,你的伴奏在心裏響著,其實說白了,是你自己在哼唱吧,用心在哼唱?一般給孔雀舞伴奏的曲子會是什麼呢?」陶慧珍好奇的問。

「有時候是《月光下的鳳尾竹》,有時候會是《金色的孔雀》,還有傣鄉民謠,叫不上名字的。」秋荷流利的答道。

陶慧珍看向屋簷下,擺著一排圓形的竹篩子,上面的茶葉還保留著青綠色,那是傣鄉人制茶的其中一步,叫曬青。在不改變茶葉顏色的情況下,蒸發綠葉中的水分。

「這些都是你做的嗎?」陶慧珍問道:「家裏的茶田都是你一個人在打理?累不累?」

「累,你今天來我家,是想幹什麼?」秋荷開口問道。

「想上學嗎?秋荷。」秋荷的話直來直去,陶慧珍也沒有隱瞞自己的來意。

「想上。」

「我會跟你的外公外婆溝通,讓你去大茶村小學去讀書,不用你們家花一分錢。只要你好好讀書。你早就到了讀書的年齡了。我來找你就是想讓你讀書去。」

「沒有用的。」

「為什麼?」

「李老漢有來過,還有縣城裏的男人,還有刀曉彤。但是他們無法說服我外公和外婆。他們看樣子也沒有好辦法。我也知道,我不能離開,這個家,秋荷是頂梁柱。我不能拋棄外公和外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