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睡吧。」
「好。」
她不放心地囑咐:「記得叫醒我啊。」
金還來看池水:「我盡量。」
得到承諾,她放了心,幾乎在閉上眼睛的同時就睡著了。
實在太困倦,進入睡眠那一刻,小臉上瞬間流露出來的,是一種解脫的神情,細密的睫毛,唇邊的笑,無處不透著恬靜的美,所以有句話,一個人在睡著的時候是最動人的,沒有心思,沒有算計,沒有愁苦,那種輕松平和的表情,許多人醒著的時候都沒有。
我希望我能叫醒你,但世上有個詞叫無能為力。
金還來緩緩低頭看了她一眼,很快又移開目光,望著池上清波,正午的陽光有點強烈,他卻絲毫感覺不到熱,因為懷中人身上散發的寒氣越來越濃,透過他的衣衫,滲入肌膚,直涼到心裏。
看看,這世間有很多事都是你不能左右的,一夜之間你可以變得一無所有,身無分文,所有人都離開,現在有錢了,願意陪著你的人仍會被奪走,再多的錢財也留不住,生離,死別,都這麼湊巧的出現在一個人身上。
金還來搖頭。
別,別這麼想,小丫頭只是失去親人,才會對他有著本能的依戀,而他也只是貪戀她的陪伴罷了,就好比離群的雁,走到一起可以暫時作伴,她需要他的保護,他卻覺得有個東西陪著感覺還不錯,僅此而已,既然沒打算永遠留在身邊,那麼她遲早都會離開,早點晚點也沒什麼區別吧?
金還來默然。
不,我寧願她活著離開.
夕陽西斜,地上的人影漸漸被拖長,幾個啞仆站在遠處,遙望這邊,神色似乎也有些難過,小姑娘跟他們都太熟了。
不知何時,懷中散發的那股寒氣已經弱了下去,金還來一直沒有動,也沒有低頭看,他答應叫醒她,但沒有勇氣去叫。
直到她輕微地動了下。
目光一窒,他緩緩垂首,輕聲:「靈靈?」
沒有動靜,似乎剛才感受到的都是幻覺,她沉沉睡著,由於夕陽的映照,那蒼白的小臉上居然有了一絲淺淺的血色。
微弱的氣息竟有種不真實的感覺,遲疑著,他忍不住抬手撫上那張臉。
原本冰涼的臉竟有了溫度!
金還來倏地轉過臉,眼睛直直盯著身旁的酒壇,不會,那麼強烈的陰寒之氣,豈是區區幾杯酒就能解決的,但小丫頭一直在自己眼皮底下,哪裏見她碰過別的東西?
壇中還剩少少的酒,他一只手提起晃了晃。
酒壇重重地摔到地上,裂成好幾片,酒水四濺,芳香四溢,同時有東西一骨碌滾了出來,映著太陽,顏色愈發鮮豔美麗——那是只火紅的蟾蜍。
金還來呆了半日,微笑。
老天你玩我吧,要金大爺表演生離死別?
長時間維持一個姿勢,雙腿已經有些僵硬,心情卻是從未有過的暢快,金還來緊緊攥著火蟾,抱著小丫頭站起來,忽瞥見遠處觀望的那幾個仆人,不由怒目。
媽的表演看夠了吧,本教主剝你們的皮!.
火蟾,原產關外沙漠濕熱之地,斂日月精華,其性至陽,去寒解毒之良藥。這種稀世寶貝無論到誰手中,都會好好收藏愛如珍寶,只不過這只火蟾偏偏意義非凡,代表了當初金大教主扮女人的屈辱曆史,自然不受待見,不知丟在了哪個角落,被間歇性遺忘掉,想是小丫頭無意中拿著玩,不知怎的竟掉進了酒壇裏。
金還來抱胸:「是不是覺得很失敗?」
「想不到,真他媽的想不到……」金越一臉挫敗,將火蟾丟還,喃喃地罵,「老夫苦思多年的難題,就這麼區區一塊破石頭就解決了。」
見他眼睛周圍也有淺淺的青黑色,金還來不忍,還是說了實話:「只用它也不行,須配著藥,你老的苦心沒有白費。」
金越點頭:「這是自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