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為我沒有過去,那些事就如同一場夢,已漸漸離我遠去,然而當我找到了新的夢,真正准備拋棄它的時候,它卻又找回來了。
黃昏,金還來躺在竹林裏,聽頭頂風吹竹葉的聲音,還有,竹葉與地面摩擦的聲音。
知道事實的那一刻,他以為他會親手殺了那個垂死的老人,他尊敬信任的恩人師父,斷送他的一切,卻救了他的命,給了他一個江湖上人人羨慕的身份,彌留之時卻又把這樣一個殘酷的真相告訴了他。
沒有想象中的激動與憤怒,他就是覺得冷,徹骨的冷。
怨誰?縱然別人責怪唾罵他,卻還是有人憐憫地送上飯食,縱然她不夠信任他,卻還是為他的生死擔心,五年,整整五年,一個柔弱的人怎樣忍辱度過,只為追尋他的下落,終於在丈夫的冷落與嘲諷下鬱鬱而死。
從始至終,沒有人拋棄他,他自己拋棄了自己。
「永生不負」,溫柔的聲音從未這樣清晰過,早該知道那是個怎樣的女子,一直怪責她的不信任,卻不知道,原來是他不夠信任她。
金還來慢慢坐起。
「金還來——」呼聲夾雜著竹聲,由遠及近,然後在耳畔縈繞,可以清晰地分辨出其中的焦急與擔心。
僅僅相隔一叢翠竹,卻是誰也看不到誰。
他緩緩地,再次躺下,與暮色拋下的陰影融為一體。
對不起,我找回了過去,不能帶著它擁抱你,拋棄它,卻會叫我內疚.
小閣樓上,重簾之中。
「真的死了?」早知道金越的病情,如今得到消息,公子並不太意外,只是皺了下眉。
劉白道:「訃告已經出來,公子放心,聽說金越早有遺言,不令舉哀服喪。」
公子笑:「這倒的確像是那老兒的行事,派兩個人代我前去吊喪。」不服喪就好,否則死了個老鬼,倒耽誤我的好事,不是留著她替你送終麼,如今可送完了。
劉白答應著,想了想又道:「有件事屬下覺得奇怪。」
公子揚眉。
劉白道:「金越既死了,金還來是他的親傳弟子,此時理應在教中主持大局,誰想他竟人影不見,入殮落葬的事全丟給了四大護法料理。」
公子似有些興趣,正要說話,卻有人進來稟報說程曉琳來了。
「就說我在午睡,叫她先回去。」
「是。」
待那人下去,劉白猶豫了一下,覺得有必要提醒:「老夫人與程老夫人是要好的親姊妹,恐怕未必會待見靈靈姑娘……」
公子桃花眼微斜,打斷他:「我發現,你越來越像個女人了。」
劉白寒:「屬下……」
公子含笑,拿折扇拍拍他的肩膀:「不必擔心,以你的姿色,沒人敢打主意。」
劉白爆寒:「公子……」
公子側過身:「一個男人若連自己的女人都護不了,還出來做什麼生意,不如乖乖回去抱孩子算了,你說是不是?」
劉白尷尬。
公子輕笑一聲:「人活在世上,豈能面面周全,易家三夫人的位置可被很多眼睛盯著呢,若凡事都由別人安排,我還活著做什麼。」.
章台風月,花容柳色,歡聲笑語中,江小湖摟著一位美麗女子下樓,准備去賭幾把,誰知正好與迎面上來的人打了個照面,那人只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就要走。
江小湖忙扯住他,陪笑:「正要找三哥借幾兩銀子,待小弟翻本,必定還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