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之間,她竟生出幾分不舍:「沈公子多多保重。」
離別自古就不是件快樂的事,然而沈青的心情全不受影響:「你別擔心,我素來行蹤不定,只怕不用多久我們還會再見面也未可知。」說完又露出可愛的笑容,抱拳道了聲「告辭」,便轉身走出巷子去了。
愉快的情緒似乎帶著種強烈的感染力,連帶著白小碧內心那點惆悵也消失不見。目送他走遠,白小碧越發羨慕起他的單純灑脫,望著那方向出了半日神,這才發現天色已晚,想到溫海說的不必再過去範家伺候的話,決定回家去歇息,正在此時,巷子口忽然出現另一道熟悉的身影。
看清楚那人是誰,白小碧呆了呆,立即別過臉,轉身就朝巷子的另一頭走。
「小丫頭,怎的見我就躲?」他在身後喚她。
白小碧火大,頭也不回:「誰是小丫頭!誰躲你了!」
「又哪裏不自在了。」他低聲笑,帶著些無奈。
明知道沒有理由計較他和香香的事,白小碧還是忍不住起了不再理會他的心思,既然喜歡哪個姑娘就該提親才對,沒成親就住在一處,而且還是那種地方,實在太惡劣了!她只顧在心底找生氣的借口,全然忘了對方數次相救之恩,裝作沒聽見的樣子,匆匆低著頭走出巷子去了。
葉夜心也沒跟去,只是看著那方向笑了兩聲。
一個人影閃出來:「少主。」
「都好了?」
「少主放心。」
葉夜心這才收回視線,打開折扇緩步朝前走:「門井縣已經沒我們的事了,此刻還來得及出城,走,先去下一站等著,備車吧。」
「是。」
黃昏,白小碧默默坐在自家門前石階上,看一群螞蟻搬運蟲屍。
她真的後悔極了,方才在他跟前那麼失禮發火,對恩人如此,豈不也成了衛掌櫃那樣忘恩負義的人?
明明是希望見到他的,可真見到了,怎麼就忍不住討厭呢。
白公在世時是照淑女閨秀的標准教導女兒的,不說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容貌女紅、讀書識字絕不比那些大家小姐差,最要緊的是女孩兒家要有好性格,溫婉賢淑,將來才會討夫家喜歡,而且白小碧也的確很出色,如今雖然落魄,但除去拋頭露面的時候多些,別的也還算中規中矩,誰知現在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居然養成了這樣一種浮躁善變的壞脾氣,她頓時沮喪萬分。
怪不得最近去買東西,那些掌櫃個個都笑得很客氣,原來是衛家飯莊出事,怕招惹自己帶晦氣的緣故,畢竟衛掌櫃曾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為難自己,近日家門口這麼冷清,鄰居們繞道而行有好一陣了吧。
有心事的時候,時間就流逝得格外的快,天很快黑下來。
明日去跟他賠個禮吧,白小碧下定決心,收起思緒,見四周景物已經模糊,忙起身關了大門,回屋點燃燈,再去燒了些熱水沐浴。
外頭響起不輕不重的敲門聲。
這麼晚還會有誰來?白小碧一愣,先是緊張,如今家裏只剩自己一個女孩兒,會不會是縣裏那些登徒子不懷好意的?轉念一想,她又否定了這種可能,衛家飯莊的事外頭傳得風風雨雨,還有誰敢來招惹自己。
敲門聲又響了兩下。
白小碧托著燈走到門邊:「是誰?」
「開門。」溫和的聲音。
白小碧放了心,連忙打開門:「師父。」
不等她讓,溫海已走進院子,打量四周。
想不到這麼晚了他會找來,此刻天黑,孤男寡女本是十分不便的,白小碧深知流言的厲害,趕緊閉了院門,暗暗寬慰自己——他是師父,俗話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嚴格地說算是長輩,沒有什麼可擔心的吧。
她悄悄看了溫海一眼。
俊美有型的臉,堅毅的鼻梁,怎麼看都和「終身為父」四個字搭不上邊。
溫海終於將視線移回她臉上:「一個人住,不怕?」不待她回答,他便徑直朝裏屋走:「怕也沒用,膽量是逼出來的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