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書童臉紅,將她拉到街邊,取出兩錠銀子:「我們公子說了,先拿著用,沒了再送來。」
孝敬爹爹,覓個好夫婿,美麗的相識,到頭來終是一場泡影,他待自己固然有情,可既已退親另娶,這些情義不過讓人徒增感傷罷了。白小碧沉默片刻,沒有接銀子:「有勞小哥回去告訴公子,就說小碧多謝好意,只是如今已決定去遠處投親,今後還請不必惦記。」
書童驚訝,看她肩上包袱:「姑娘真的要走?幾時動身?」
「現在就走,不及作別,望你家公子莫怪。」白小碧矮身作了一禮,再不看他,徑直走了.
城外,溫海已等在那裏,還雇了輛馬車。
他伸手:「上車。」
看著那手,白小碧有點窘。
他輕笑了聲,抬手示意:「快點。」
白小碧只得搭著那手,借力爬上了車,鑽進車內坐好,車夫笑嘻嘻看了二人幾眼,轉臉一聲「駕」,馬車便在道上行駛起來。
從車窗往外看,門井縣高高的城門在身後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恰如年少時的閨中美夢,正在逐漸遠去……
終於,消失在視線中。
卷二 朝天玉鼎
第19——20章 上吊的先生
連下幾日大雨,天色依舊陰沉,湍急的河水奔流遠去,渾濁的水面卷起一個個旋渦,又相繼消失,淺水處尚且飄著數截蘆葦尖,岸上站著許多挑擔的牽驢的農夫與大隊的客商行人,皆愁眉苦臉,等著渡河進城,這樣的天氣顯然不利趕路,人群裏不時發出低低的咒罵聲,惟獨其中一名白衣公子神色平靜。
白色衣袍不算華貴,可不知為何,他隨便往那裏一站,就蓋過了一群人的氣勢,何況旁邊還跟著個藍衫女子,長相清麗,身量略嫌嬌小,衣裳單薄,肌膚白皙細膩,一看便是個閨中小姐出身。
河面寬闊,中央一葉小船與急流奮鬥,載著滿船人勉力朝這邊移來。
望望遠處小船,白小碧自言自語:「這雨還要下麼,不好趕路吧。」
溫海聞言側臉看她,聲音柔和且透著關切:「走這幾個月,想來你也累了,正好前面是玉鼎城,聽說鎮國公故居在這裏,我打算去借宿幾日,好作歇息。」
白小碧默默地不作聲,心內隱約有點失望,他始終還是想著投效朝廷,範家倒了,正該另尋門路。其實這個朝廷本也不怎麼得人心,不過是些臣忠老將撐著,先前只是偶爾聽父親說起,如今親身經曆巨變,當官的欺負百姓,知縣見風使舵,白小碧對朝廷之事更加沒興趣,她是不希望溫海去當官的,然而人往高處走,如今連養活自己都困難,怎好多嘴說他的不是,因此她稍微斟酌了下,低聲問:「師父做這些,是為了正元會嗎?」
溫海道:「你知道正元會?」
白小碧道:「我聽沈公子說的。」
溫海不意外,笑了聲:「那日不慎露出玉牌,他眼力倒不錯。」
原來他身上有信物,恰好讓沈青看見,白小碧恍然,正在此時一陣涼風吹來,她忍不住打了個寒戰,悄悄地抱起雙臂,拉緊衣裳——三個月下來,一路上走走停停,不知不覺已快到秋季了,這場大雨後天就要轉涼了吧……
「有人落河裏了,救命啦!」不知誰高聲叫嚷。
岸上人群嘩然,紛紛望向河心。
「哪裏?」
「快叫撐船的去救麼!」
「……」
原來船上一名客人不慎踩滑落水,很快被急流沖出三丈之外,眾人都推著要那梢公去救,偏那梢公此刻只顧遲疑,不肯下水,畢竟下遊不遠處水極深,去救人必定危險。
遠遠望見一個黑點半沉半浮在水面掙紮,越來越遠,白小碧大急,拽溫海的袖子:「快!快些救他吧!」
溫海看著那手皺了下眉,很快又恢複平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