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有意諷刺,紅凝淡淡道:「承蒙王爺收留,民女感激不盡,但王爺好象忘了,民女並不是府上的丫鬟奴仆,就算要見誰,王爺還打算殺了他麼。」說到這裏,忽覺手臂疼痛難忍,她反倒笑了:「王爺姬妾成群,難免喜歡新鮮的,可我也是女人,一樣會人老珠黃,王爺那時還會對我有興趣?我不想爭鋒吃醋,更不想到頭來和她們一樣,成天在後園等著王爺想起我,我不喜歡等誰。」
楊縝皺眉:「你……」
話還沒說完,忽有一名丫鬟慌慌張張從園內跑來,見二人這情形不免吃嚇,矮身作禮:「王爺。」
認得那是王夫人身邊的大丫鬟,楊縝呵斥:「跑什麼。」
丫鬟忙道:「回王爺,夫人昏倒了。」
二人都愣。
丫鬟小心翼翼道:「夫人最近身子一直有些不好,今日強撐著親自下廚為王爺做菜,誰知忽然間就頭昏,現在床上躺著,怕驚了王爺,只命我去請大夫。」
紅凝道:「一直不好?」眼睛卻瞟著楊縝。
楊縝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最近確實冷落了王氏,其實平日除了十分受寵的姬妾,哪個生了病他也從不曾留意的,這些事在王族司空見慣,可落在她眼裏就不好說了。
紅凝看看那手,挑眉,意思是等他決定。
新人舊人,縱然是名震朝野的睿王,遇上這種事也為難,沒有笨蛋在追求新歡的同時跑去看舊人,但此時若不去,未免顯得太薄情,新人必定灰心,尤其是面前這個人。
沉默半日,他終於放開她朝園內走:「請大夫。」.
夜暮將臨,小院子裏擺著一張桌子,桌上放著幾碟幹果之類的東西。
紅凝若無其事打量四周:「他真的會來?」
胡月並不知道她的意圖,揮袖變出三張精美的椅子:「放心,他這人雖有些自傲,但我們往常一起玩大,答應了就不會失信。」轉眼又弄來幾盆花:「何況聽說有個美人,他怎會不來。」
紅凝低頭:「很好。」
既然知道陸玖是北仙王之子,哪個凡人會笨到與他作對,胡月沒有懷疑,歎息:「你怎會喜歡他。」
紅凝笑道:「你可以喜歡戚公子,我為何不能喜歡他?」
胡月搖頭,好心提醒:「那不一樣,三哥他……是好人,我這表哥不過生得副好皮相罷了,只因他天生三尾,自幼極受姨父寵愛,十分縱他,是以養成這般頑劣的性子,也不好生修行,成日裏四處招惹別人,可從未見他真對哪個姑娘……」
紅凝抬眸看她,破天荒眨了下眼,居然帶了幾分頑皮:「多謝你提醒,我知道他的品性,怎會當真?只不過當初他曾用媚術捉弄我,之後不聲不響就走了,這口氣我無論如何咽不下,所以也想捉弄他一場而已。」
丈夫獲救的希望在她身上,胡月怕她聽不明白,索性把話挑明:「他不僅媚術極其高妙,而且本性凶頑,你捉弄捉弄便罷,可千萬別惹惱他,否則連我也救不了你。」
紅凝道:「這個自然,三味真火的厲害我豈會不知,萬萬不敢有失分寸的,何況我還要再請他幫個小忙。」說完朝門內望:「戚公子好象醒了。」
聽她這麼說,胡月松了口氣:「我進去看看。」
生死簿就是昭示著人類死亡與重生的輪回法則,人死了又豈能再救回來?近乎天真的期待注定是一場空,紅凝垂眸,掩去那絲內疚之色。
一滴金色汁液輕輕滴入壺中,桃枝褪去光芒,變得黯淡,與尋常樹枝並無兩樣。
默默看了片刻,她揚手將它化為灰燼,然後拔出頭上小小發簪,迎風一抖,變作一柄閃閃長劍,緊接著縱身躍起。
衣衫隨著動作舞動,越發鮮豔,仿佛一團跳躍的火焰。
長劍劃過數道紫光,落到地面又迅速隱沒,了無痕跡。
前日早上起來就發現異常,渾身精力充沛,靈氣遊走,被封已久的法力竟莫名恢複了,似乎正是為了等待這一刻。她當然不會以為是錦繡主動撤去了封印,但若不是他,又會是誰?難道那個人也希望她這麼做?或者說,是想利用她。
不論是不是利用,都不重要,白泠為救她而被害,精魂俱滅,凶手卻沒有被繩之以法,她不可能輕易放下,就算那人不利用,她也會這麼做。
地面看不出半點異樣,紅凝滿意,重新將長劍縮成簪子,送入發間,接著從腰間取出一張紅色的輕紗,蒙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明亮的眼睛.
入夜,院門緊閉,原本簡陋的院子被裝飾得華麗無比,兩粒明珠高懸於半空,散發著柔和的光,不太明也不太暗,正好用作掩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