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當正宗神族的人特地前來找碴,一隨從冷笑:「此事說來奇怪,若無人護送,區區凡人怎有能耐闖入昆侖玄境。」當年正是他卜算泄露消息,正宗神族的人才悄悄將聞夫人送進來,導致昆侖天君難度情劫,丟了天庭之主的位置,而後聞夫人主動進麒麟洞,大義之舉反倒贏得了上下的尊敬,昆侖眾神由此更加記恨正宗神族,而這次又有凡人被送進來,自然要借機諷刺一番:「這種事也不是第一回,中天王法力無邊,何不再行卜算,看看是誰……」
他打斷他說:「進去多久了?」
隨從愣了一下,不由自主順著回答道:「小半個時辰。」
凡人哪能在麒麟洞活上小半個時辰?他笑了笑,這點希望應該比天河沙還小,但若無希望,方才自己費盡心機做的這些又算什麼,她總是有能耐讓他白白忙上一場,卻不忍生氣!
不再多問什麼,他大步走進麒麟洞。
當年聞夫人導致昆侖族一場空前變動,「凡人」二字幾乎成了麻煩的代名詞,這次來的更好,索性二話不說就鑽進去自尋死路,帶累的又是這樣的人物,眾隨從皆動容,面面相‧,一時也忘記了門族之見,忍不住失聲說道:「中天王。」
昆侖天君只默然朝洞內看了一眼,抬手制止說:「不必叫了,叫人去報昊天便是。」
通紅的岩洞,撲面的熱浪,幾乎讓人窒息,每前行三丈便設了封印,法力不能穿透封印,將長長地通道隔成許多段單獨的空間,終於,前面出現了一個天然的洞廳,寬闊如小廣場,廣場中間地面上沒有柴火,卻燃著一團熊熊的大火,烈焰中,一名白衣少年閉目而立,完美的臉上不露半點痛苦之色,只是鎖緊了雙眉,帶著許多忍耐。
麒麟天火,神仙也難逃灰飛煙滅的下場,然而有人也能借它重塑精魂,只不過代價慘重,凡是與麒麟立下契約的人都要受天火千年的煎熬,日夜不休。
說不清是愧疚還是心痛,紅凝停住腳步,眼淚奪眶而出,孤身行走世間這麼久,突然回頭,曾經世上還有個人毫無保留地對她好,此刻他卻在你面前受酷刑煎熬。
他正好朝這邊看過來,冷漠的眼睛一如當年,多帶了點意外,還有陌生。
紅凝張了張嘴,沒喊出聲。
反倒是他先開了口了,語氣疏離,「我在這兒快兩年了,你是第一個進來的。」
紅凝垂眸,拭去淚水說:「……這樣……痛不痛?」
他輕哼一聲,隨即又皺眉道:「算你走遠,它每過半年都要來回巡視一圈,此刻過那邊去了。」
紅凝道:「你想不想出去?」
這分明是廢話,他不耐煩,揮手拂開眼前一縷擋住視線的火焰說:「能走我還不走?速速出去,它快回來了。」
紅凝這才看清他的雙腿似被一條火索縛在地面,看來正是在履行麒麟的契約,必須讓麒麟沉睡才能脫身,於是迅速冷靜下來,掃視四周,卻見岩壁上有大大小小無數洞穴,裏面是彎彎曲曲的密道,不知通往何處。
她簡潔地問:「它進了哪一個?」
他愣了一下,明白她的用意之後臉色更差,「我父王叫你來的?」
紅凝搖頭說:「是我自己要來救你。」
他終於有了興趣,「我並沒見過你。」
需要怎樣的決心才能守護凡人三世,最終卻差點落得灰飛煙滅的下場,不記得也好,紅凝沉默片刻,微笑道:「你只需要告訴我它進了哪個洞就行了。」
他冷冷地道:「我不必你救,快走!」
還是那個面冷心熱的人,紅凝後退兩步,笑道:「我能進來,自然有辦法救你,你不說,我便不走。」
他笑道:「你不過是個凡人。」
紅凝沉著臉問:「你看不起凡人嗎?」
他搖頭,忽然壓低聲音說:「它回來了。」
紅凝立即問:「哪個洞?」
天火煎熬,晝夜痛苦難免,這樣的苦刑還要延續千年,若能早點逃出去自然最好不過,見她鐵了心要留下來救自己,他終於抬手指了指遠處岩壁上一個洞穴說:「讓它見到陌生完整的魂魄必會發怒,當心別激怒它。」
紅凝立即朝洞口走。
伴隨著悠長的嘯聲,一團巨大的火球出現在洞內,正朝外面走來,沉重的腳步壓得地面發顫,半空中熱浪更重,皮膚被烤得隱隱作痛。
